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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双不知怎么回到的江府,一脑袋的浑浑噩噩。她站在一方楠木厚裹着的重棺材前,满堂的素裹挽帐,春风潇潇吹起一屋的丧幡,无言的呼啸在深夜中显得尤其阴森。她胆子有些小,从前最怕鬼神之说,可现在她独身在这对着棺材也不知怎么的,不怕了。少夫人有些古怪,脸色如死灰一样泛着白,吓得婢子与小厮忙找来迢迢出主意。迢迢只好硬着头皮去请来江俞,他刚换下外衫听到门外的陈说,沉默了片刻。换上一身寝衣后才到,他看着荀双安然无恙就安心了,亲昵的搂住她的肩头,和缓了语气才唤道:“双双。”看到江俞的到来,荀双勉强的冲他笑了笑,挂着嘴角的幅度抻得长长的,怎么看都不自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今夜是晚晚的尾七,传言这天,他们才会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去世了。不过,兴许这些天晚晚早已过了阎王殿了,你说,她会不会回来看我们?”荀双意识到这话有些奇怪,引得江俞一阵沉默,不等他回,就故作放松的又道:“我爹娘死的时候我还小,都不知道伤心呢。”荀双看了他一眼,眸光忍着泪花像存了一洼清泉。江俞心头凝滞,她的性子那样纯粹,没有经历过大喜大悲,好像怎么也面对不了这吃人的荒唐人间,这样的人,他也曾经见过。他不知如何安慰,沉吟片刻道:“儿时小娘不得宠,我又不讨江肆童喜欢,所以活得连个畜生都不如。可自从和你的婚约传下来,病了好几个夏季的她就没那么高兴过。“我以为小娘的病有救了,但我终究只是个庶子,即使有着和高门嫡女的婚约也轻飘飘的的活着不像个人。”江俞拉低了声音,“大魏叁十二年的冬天,她去世了。南燕的冬季就像春天一样暖,可我们的房里冻的人要死,就连个炭火都没有,我依偎着小娘取暖,可她身上的越来越凉,和冰坨一样,冻的我手脚直打哆嗦。”江俞说到这儿顿了顿,荀双心疼地抚上他的胸口,他从没说过这些。荀双回想起他昏迷那日沉容对她说的话,原来他满身是伤疤的,原来江肆童如此绝情。所以他才那么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生尔不养,倒和牲口没什么区别。“阿俞,抱歉。”她的话温温吞吞。江俞的心肝早就变成了狼心狗肺,回想起往事,他的眼睛就锐利而又凌厉,就像雄鹰一样在翱翔天际之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烦苦。那些曾经的故事,好似都不是他的。等低头掠过她关切的表情,才又变成了那副耐人寻味的压抑,外人只知他是钢打成的舍命小阎罗,看不到他的痛苦。可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再也瞒不住她了。“那些人,我会解决的。如果你允许,我能在你的面前杀掉他们,只要你不再伤心了。好吗?”他不安的微动着喉头,好似在得到她的首肯之后才能动手一样。荀双张了张嘴,一时间愣住了,她偏头望着他,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一双眸子脆弱又易伤,一字一句就又是漠然,不见一丝对敌人的怜悯。可他偏偏要她的允许,才会解决掉他们。明明那些人一样伤了他,江俞像不在意自己似得,话里话外都显得只为了让她报仇那样沉重。
她点了点头,默许的答复让江俞十分满意,他吻过她的发顶笑得坦然。“相信我,只有杀了他们,你才能觉得轻松。”江俞让人备了车马,连寝衣都未换下,舍不得放下怀里拥着的她,带着人上了马车。荀双总觉得他这过分亲近的样子不像以前,倒和找到同流合污的贼匪似得。她有点忐忑,“我们去哪儿?”“杀人。”他笑着说道,又紧着臂膀抱紧了她温软的身子,江俞的手摸着她一头如瀑墨发,扑香的味道方才他就吻得清楚了。靠的她越来越近,左手挪过消瘦的脸庞,唇舌贪婪的吸取着她的味道。荀双乖巧的承受着他的索吻,不再有从前的羞恼,只是和以前的吻不一样。今天的吻没有夹杂着其他的情欲,一股奇异的暖流弥散在她的四肢,他的舌头撵在她的口腔,似在安抚又似在与荀双诉说着情意。她被挤在马车的一角,睁开眼就是他,闭上眼又是他,可心中还有许多的疑问,荀双慢吞吞的推开他,“到底是谁要杀我们?”江俞不慌不忙的放开她,属于男人的气息喷在少女玲珑的鼻尖,“酒满楼,林阁老。”江俞的声音充满着磁性又低沉,由于吻得太过投入,音调中穿插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饶是吓得荀双脸色煞白。“就是那个喜欢找姚红寻欢的林阁老?他,他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杀你?”江俞有些不满她的诸多问题耽搁了温存,朝堂之上的事情他心里门清,可对她讲不清楚,她太过单纯,怎么能懂昨日是父子今日是仇人的世道呢?车架骤然停下,整个京都都没亮着几盏灯,只有一栋酒香四溢的叁层砖楼还传来y靡的笑语,描金的牌匾上挂着酒满楼叁个字。随行的仆从有眼力见的递给江俞一个宽大的斗篷,他洒脱的甩过飘逸的布料将荀双整个人都罩在黑暗底下。荀双非常紧张,对他怪异的行为有些纳闷,刚想开口就被他一句,“别动。”唬弄住了,她不敢再说。江俞把她护在身侧,仆从打开大门就闻到一阵腻人的甜香,她低着头藏住脸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耳边时急时缓的丝竹声伴随女人娇笑的声音。小小的足尖藏在裙下,踏上红木长阶,偶尔路过几件散落在地的衣衫。随着他的脚步戛然停在最顶层的平台,楼下的靡靡之音被隔绝在此,一静一闹,
犹如两个世界。她以为到了地方,想抬头,又被大掌摁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侧的暗卫,替江俞一把踹开大门,屋内红罗纱帐围着两具身躯,传来一声声娇叹,没看见模样,就羞得荀双红了脸。床上干瘦的老儿活像半截入土的僵尸在妙龄女子身上耕耘着。大门‘咚’的巨响,惊动了二人,“谁啊!没看我正忙着吗!”江俞斜眼瞥了一眼,身旁的暗卫就心领神会的扯下红纱,狠狠裹住林阁老满是褶皱的身子,把他扭送着推到地板上。床上的女子被吓得不着寸缕的边叫着边跑出去,随后暗卫将大门又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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