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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最后捅的那下是你把我误伤了,主语是“捅一下”,这不是一个常规的表述方式,是建立在已知基础上的推论陈述,丛风的认知中天然已知“捅一下”存在。
方与宣认为一个正常人的表述应该是“别最后你把我误伤给捅了一下”,这句话的已知条件才是合理的,建立在他背包中那些工具之上。
丛风今夜的确反常,但他找不到证据。
方与宣将信将疑,丛风倒是神情自若,将垃圾收拾好,谁也没主动询问是否要睡同一间房,各回各屋。
连着四天狂风骤雨的天幕终于晴朗,整片天被冲刷得焕然一新,是一尘不染的湛蓝色。城市内涝严重,积水排不下去,太阳却烤得人冒烟,把整个城市蒸得潮气缭绕。
今天周六,照常加班,丛风睡了两个小时就要出门,他站在走廊里整理衣服,420房门紧闭。
同事开车载着几人回办案中心,刚到门口就见到留宿局里的梁复正蹲在门口抽烟,看着像刚从里面蹲了一礼拜放出来的。
丛风吊着一只可怜兮兮的胳膊,做了一上午笔录,又提取一下午数据,除了上厕所就没出过门,只通过点外卖和咖啡的频率判断时间。
吃过晚饭,他终于觉出累,从梁复甩在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支出来,咬在唇边,含糊道:“我出去透透气。”
梁复在写研判,头也不抬:“嗯嗯……帮我带份关东煮呗哥。”
丛风应了一声。便利店就在公安局对面五十米的地方,他站在路边等红灯,抬头发现今夜天上有星星,很透亮的黑夜,极目远眺能望见往日里糊成一片的深远高空。
打火机擦出火星,吐出几缕烟雾,他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前几日暴雨不断,路上不见行人,今日才得见小县城的夜生活,街边多是电动和自行车,盛着西瓜、桃子的货车摊停在路边,喇叭里吆喝着水果新鲜甘甜,摊子上挑着一盏灯,与路灯交相映亮整条街。
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就站在西瓜摊旁边,手里拿了一角西瓜在啃。
绿灯啪地亮起,两侧的自行车流水般向前涌去,人影幢幢挡住他的视线,丛风没有扭头,夹在人群中走过斑马线,夜风吹散烟圈,将不知何处的街边烤肉香味送了过来。
他走进便利店,帮梁复点了份关东煮,又从冰柜里拿了一支雪糕。
“等下会进来一个穿藏青色亚麻短袖、吃西瓜的男人,这支雪糕是给他买的。”丛风说。
店员还没见过这样奇怪的顾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的……需要带话吗?”
“不用。”这位奇怪的顾客已经走出便利店,走远了。
店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拿着雪糕准备放到冰柜里再冻一会儿,万一那位接头人没有及时出现,雪糕就要化掉了。
她刚放好,就听到欢迎光临的语音欢快地响起来,转头看向门口,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走进来,藏青色的短袖衬衣,手中拿着一角吃一半的西瓜,西瓜汁滴落在手指间,被手心中垫好的纸巾吸干净。
来人没什么目的性,只是百无聊赖地进来打一晃,他穿过排排货架,对面包饼干都不甚感兴趣,最终在雪糕柜前停下来,低头挑了会儿。
“先生。”店员连忙走过来,把特地留在一旁的雪糕拿出来,“刚刚你的朋友为你买了一支,已经付过款了。”
男人似乎愣了下,抬眸瞧着她。
他的视线是沉甸甸的,店员被他看得有些局促,解释道:“是你的朋友吧?穿着警服,应该是对面公安局上班的同志。”
男人听过后,一扬眉化掉面上的怔忪,唇角扯起一个促狭的笑意,他接过雪糕,对她道谢。
声色是想象中的温润,她为排队在后面的顾客结账时,余光看到男人将西瓜皮丢入垃圾桶,又撕开雪糕的外包装,露出牛奶巧克力的颜色。
他低头咬了一口,这才推门出去,向着来处相反的方向离开。
回去后他们谁也没有提这件事,只在第二天清晨,方与宣在便利店吃了顿早饭后,看到丛风几分钟前发了消息给他,告诉他今天白天他依旧不会出门,大概晚上七点钟下班,有可能加班,但不会提前,加班会再通知他。
方与宣回复问:你们中午吃什么?
大约半个小时后,丛风才上线:外卖。
方与宣问:哪家?
丛风:这也要报备?
丛风:还不知道,看其他人吃什么的,到时候发你。
方与宣把饭团啃完,出门被热浪扑了一脸。不下雨后温度直线上升,大太阳晒得柏油马路亮晶晶的,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不远处的警徽,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他去了趟邑门县的县博物馆,博物馆规模不大,只有一个展馆,建立在一处墓坑的考古发掘现场之上,展示的多是考古工具,展厅内按照时间顺序张贴着考察过程记录的影像,有部分从此发掘出的青铜器文物展出。
难得有游客来,负责检票、讲解、安保一条龙的工作人员格外惊讶,方与宣和他聊了一上午,甚至一起吃了顿外卖。
这个小博物馆平时没人来,全靠县级财政运营,除了馆长带编,其他全是劳务派遣,工资低到离谱,还坚持在开全是为了响应文旅局的指标。
邑门县的考古资源倒是格外丰富,从前扩建城市时屡次挖出文物,被迫抢救性发掘,县考古队一批批来,很是辉煌过一段时间,但中原最不缺的就是历史遗迹,到头来荣耀都是省市的,压力全摞在基层头上,其他方面发展不起来,靠几个青铜鼎也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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