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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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黛丽把那一小束夏季紫罗兰放在劳拉胸前。她嘴巴动了一阵，突然冲劳拉脸上重重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劳拉脸颊上，顺着脸颊流到耳朵旁。

  奥黛丽向门口走去。影子匆忙追上她。

  &1dquo;奥黛丽？”他叫住她。

  &1dquo;影子？你逃出来了？还是他们把你放出来的？”

  他心想，她是不是吃了镇定剂。她的声音显得飘渺遥远。

  &1dquo;昨天出狱的，现在我是自由人了。”影子说，&1dquo;见鬼，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在黑暗的走廊里停下来。&1dquo;你是说紫罗兰？那是她最喜欢的花。还是小女孩时，我们俩常常一起去采紫罗兰。”

  &1dquo;不是紫罗兰的事。”

  &1dquo;哦，那个呀。”她说着，抹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唾沫星。&1dquo;我还以为人人都明白呢。”

  &1dquo;我就不明白，奥黛丽。”

  &1dquo;没人告诉过你吗，影子？”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感情，&1dquo;你妻子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我丈夫的阴茎呢，影子。”

  他回到殡仪馆礼拜堂内。有人已经把唾沫擦掉了。

  影子在汉堡王吃的午饭，午饭后就是葬礼。劳拉奶油色的棺材被埋在镇子边上一个非教徒的小型墓地里。墓地没有围墙，山坡草地上排满黑色花岗岩和白色大理石的墓碑。

  他和劳拉的妈妈一起坐温德尔殡仪馆的灵车去墓地。马克卡贝太太似乎觉得劳拉的死都是影子的过错。&1dquo;如果你规规矩矩待在家里，”她忿忿地说，&1dquo;这种不幸就不会生了。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你。我劝告过她，不止一次。可孩子们总是不肯听父母的话，是不是？”她停下来，凑近了仔细看看影子的脸。&1dquo;你又打架了？”

  &1dquo;是。”他老实说。

  &1dquo;野蛮人。”她气呼呼地说，闭上嘴巴不再理睬他。她高昂着脑袋，挺着下巴，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影子感到奇怪的是，举行葬礼时奥黛丽也来了，站在人群外面。简短的仪式一结束，棺材就被放进冰冷的墓穴里。人们散开回家去了。

  影子没有离开。他双手插在口袋中，站在那里，凝视着地面上沉陷下去的那个黑暗的墓穴，浑身颤抖着。

  头顶的天空是铁灰色的，像镜面一样平滑。雪还在下，形状不规则的雪花翻翻滚滚，像鬼影一样落下来。

  他还有些话想对劳拉说。他静静等待着，等待自己想起到底要说些什么。周围渐渐黑了下来。影子的脚开始冻麻木了，双手和脸也冻得痛。他把手深深插进口袋里取暖，手指抓住那枚金币。

  他突然走到墓穴前。

  &1dquo;这个送给你。”他轻声说。

  棺材上盖着几铲泥土，但墓穴还远远没被填满。他把金币丢进墓穴和劳拉作伴，又往里面推进更多泥土，盖住金币，免得贪婪的掘墓人偷走。他拍掉手上的泥土，喃喃说道：&1dquo;晚安，劳拉。”过了一会儿，他又说，&1dquo;对不起。”他把脸转向镇上有灯光的地方，向鹰角镇走去。

  他要住的汽车旅馆距离这里大概两英里，但在监狱度过三年之后，他喜欢可以不停地走下去，什么都不想，永远这样走下去。他可以一直朝北，走到阿拉斯加，或者朝南，走到墨西哥，甚至更远的地方。他可以走到南美的巴塔哥尼亚，或者火地岛。

  一辆车在他身边停下，车窗摇了下来。

  &1dquo;想搭车吗，影子？”奥黛丽·伯顿问。

  &1dquo;不，不想坐你的车。”影子拒绝说。

  他继续向前走，奥黛丽在他身边，以时3英里的度慢慢跟着他。雪花在车前灯的灯光下飞舞。

  &1dquo;我还以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奥黛丽说，&1dquo;我们每天都聊天。只要罗比和我吵架，她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我们俩会去奇齐酒吧喝上一杯玛格丽特，一起痛骂男人都是人渣。可是，与此同时，她却背着我和我丈夫偷情。”

  &1dquo;请走开，奥黛丽。”

  &1dquo;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有绝对的理由那样对待她。”

  他什么都没说。

  &1dquo;喂！”她叫起来，&1dquo;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影子转身看着她。&1dquo;你想让我告诉你你向劳拉的尸体吐唾沫是正确的吗？你想让我告诉你那么做没有伤害我吗？或者，你说的故事可以让我不再思念她，转而怀恨她？永远不会，奥黛丽。”

  她在他身边又开车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她问：&1dquo;在监狱里过得怎么样，影子？”

  &1dquo;很好。”影子说，&1dquo;回家的感觉更好。”

  她踩下油门，动机轰鸣起来，车子飞快地离开了。

  车子灯光远去，周围全黑了。天空中最后一点微光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影子期望继续走下去能让冰冷的双手和双脚暖和起来，可惜没有奏效。

  还在监狱里的时候，洛基·莱斯密斯有一次说，监狱医院后面的小墓地像个骷髅果园。这个说法在影子的脑子里扎下根。结果那一晚他做了个梦，梦见月光下的一个骷髅果园。果园里长着白骨树，树的枝叶末端就是骷髅的手臂，白骨树的树根深深插入坟墓。在他梦中，骷髅果园里的树上还结着果实，但梦中那些果实似乎有什么让人感觉不妥的地方。可当他醒来时，却完全不记得树上到底长着什么古怪的果子，还有他为什么觉得那些果子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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