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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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王家来访（第1页）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贾珝不过合眼睡了两个时辰，便被大丫鬟春叶轻声唤醒。

“三爷，太太那边使了人来请，说是王家舅太太来了，正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呢。”

贾珝揉了揉惺忪睡眼，心知这大年初一的礼数耽搁不得，立刻起身。春叶和夏蝉早已备好了热水、青盐并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江绸暗纹直裰，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显得既精神又不失贵气。秋纹则手脚麻利地替他梳整髻，戴上束嵌宝紫金冠。

匆匆收拾停当，贾珝便带着春叶往贾母院中去。一路上，但见府中仆从皆换上了新衣，见面无不含笑贺喜，道着“新禧”。昨夜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炮仗烟火气，混合着寒梅的冷香，沁人心脾。

刚到贾母院门前，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欢愉的谈笑声。小丫鬟打起猩红毡帘，贾珝迈步进去，只见屋内暖香拂面，贾母正榻上歪着，满面春风。王夫人陪坐在一旁下的椅子上。客位上坐着一位装扮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妇人，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夫人许氏。旁边还坐着两位年轻公子，想必是王子腾的子侄。

贾珝忙上前几步，先向贾母磕头拜年，又向王夫人行礼，口称：“给老祖宗请安，新年万福。给太太请安。”

贾母笑道：“好孩子，快起来吧。”王夫人也含笑点头。

贾珝这才转向许氏，躬身长揖，行子侄礼：“侄儿贾珝，给舅母请安，恭贺舅母新禧康泰。”

许氏早已打量他多时，见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行动间礼数周全，气度沉静，不由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忙虚扶一下，笑道：“快不必多礼！这就是珝哥儿？早听你母亲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齐整孩子，好生俊朗！”言语间透着亲热。

王夫人在旁笑道：“嫂子快别夸他，小孩子家，当不起。”

许氏却拉着贾珝的手，又细细端详了一番，越看越喜，对贾母和王夫人道：“老太太、姑太太真是好福气，府上的哥儿个顶个的出挑。先前见宝玉已是如宝似玉的人物，没想到珝哥儿又是另一番气象，瞧着就稳重懂事。”

贾母闻言，自是欢喜，捻着佛珠道：“他小孩子家，还需多历练。倒是难为你惦记，这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就过来。”

许氏笑道：“理应如此。我们老爷一早就进宫朝贺去了，特意嘱咐我定要早些过来给老太太、姑太太拜年。”说着，便指向身旁的两位年轻男子，对贾珝道，“珝哥儿，这是你两个不成器的表兄。大的叫王仁，你唤他仁大哥便是。小的叫王信，比你略大一些，叫信哥就好。”

贾珝忙又向二人见礼。那王仁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与王子腾有几分相似，穿着锦缎华服，眉眼间带着些世家子弟的疏狂之气，虽也还礼，态度却略显敷衍。王信则年方十四五，模样更似许氏，清秀些，性子也显得腼腆安静，回礼甚是恭谨。

众人重新落座，丫鬟们重新奉上热茶并各色新年茶食。许氏与贾母、王夫人叙着家常，话题自然离不开儿女辈。

许氏叹道：“如今瞧着珝哥儿这般稳重，再瞧瞧我们家里这两个，真真是……尤其是仁儿，整日里只知结交些朋友胡闹，文不成武不就的，他父亲为这事没少操心。”

王仁在一旁听了，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头喝茶。

王夫人忙劝道：“嫂子快别这么说，仁哥儿年纪还轻，又是将门之后，性子爽朗些也是常情。我们珝儿不过是死读书，性子闷些罢了。”

贾母也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急不得。我看仁哥儿、信哥儿都是好孩子。”

许氏又道：“听闻珝哥儿如今进益了，不但书读得好，前儿还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连宫里娘娘都特意来信问起？”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贾珝，显然对此事极为关切。

贾珝心下明了，这才是今日舅母前来，并特意叫自己过来的关键。他谦逊地答道：“舅母谬赞了。不过是那日机缘巧合，随朋友在亭中偶遇圣驾，朋友应对了几句水利之事，颇得圣心。侄儿愚钝，并未有何建白，倒是沾了朋友的光。大姐姐在宫中挂念家中，是她的孝心，侄儿唯有勤勉读书，方能不负圣恩与家人期望。”

许氏听了，连连点头，对王夫人道：“姑太太听听，这话说得多妥帖！可见是个明白事理、知进退的好孩子。”她又转向王仁、王信道，“你们也多跟珝表弟学着点，沉稳些，长进些！”

王仁撇了撇嘴，未置可否。王信则乖巧地应了声“是”。

正说着，忽听外头丫鬟笑道：“宝二爷、林姑娘、宝姑娘、三姑娘、云姑娘来了！”帘栊响动，却是宝玉、黛玉、宝钗、探春、湘云等一众姊妹过来给贾母和王夫人拜年。

顿时，屋内更是热闹起来。宝玉因背伤，行动还有些不便，由袭人、麝月小心搀扶着，先给贾母、王夫人磕了头，又向许氏见礼。许氏自然又是一番问候夸赞。黛玉、宝钗等人也一一上前行礼，个个打扮得鲜艳明媚，如同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一般。

许氏拉着宝钗的手，对王夫人笑道：“几日不见，宝丫头越标致了，这通身的气派，竟比画上的娘娘还体面。”她又看到黛玉，见她风流袅娜，别有一种态度，也忍不住赞了几句。史湘云爽朗活泼，探春俊眼修眉，顾盼神飞，都引得许氏啧啧称赞，直说贾母福气深厚，孙辈们个个出色。

宝玉与王仁、王信原是认识的，彼此见了礼。王仁见了宝玉，倒是热络了几分，凑近低声说笑起来。

贾珝趁此机会，与探春低声交谈了几句，问了问昨夜守岁后姊妹们可休息得好。探春笑着答了，又打趣他：“三哥哥如今可是大忙人了，连大年初一都不得清闲。”

贾珝笑道：“三妹妹又来取笑我。”

说笑间，凤姐也带着平儿过来了，人未至，声先到：“哎哟哟，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舅太太！”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彩绣辉煌，一进来便满室生辉。与许氏见了礼，又说了许多热闹吉庆的话，逗得贾母和许氏哈哈大笑。

凤姐是个机灵的，见王夫人与许氏似有体己话要说，便笑着对众姊妹并贾珝、宝玉等道：“舅太太难得来一趟，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也别光杵在这儿。后头暖阁里备下了果子点心，你们姊妹兄弟自去说话玩笑，也让我们老人家清清静静说会子话。”

贾母也笑道：“很是，你们自去玩吧，我们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于是，宝玉、贾珝、王仁、王信并黛玉、宝钗、探春、湘云等人，便辞了出来，往后面暖阁里去。

暖阁里早已笼了暖盆，设着小巧的桌椅。众人坐下，丫鬟们端上精致的茶果。宝玉因身上不便，独自占了一张软榻侧靠着。王仁显然与宝玉更熟络些，便挨着宝玉坐下，低声说起京中近日的趣闻，什么新开的戏班子，哪家又得了稀罕玩意儿之类。宝玉听得颇有兴致，不时问上几句。

贾珝则与王信坐在一处。他见王信有些拘谨，便主动寻些话题，问起他平日读什么书，可曾习武。王信见贾珝态度温和，渐渐放松下来，答道：“父亲督促得紧，四书是常读的，只是资质愚钝，进益不大。骑射倒是自幼练习，只是不及大哥娴熟。”言语间颇为老实。

贾珝鼓励道：“信表哥过谦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能兼顾便是极好的。”他又问了些边关风物——王子腾常驻京营，但早年也曾戍边，王信幼时或许随军住过。王信果然眼睛一亮，说起些边塞的辽阔风光与异域人情，虽言语朴素，却也引人入胜。

那边厢，黛玉、宝钗、探春、湘云几个姊妹也自成一圈。湘云快人快语，拉着宝钗问王家兄弟的事。宝钗从容应答，言辞得体。黛玉则安静地捧着一个小手炉，偶尔与探春低语一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与王信交谈的贾珝，见他言谈从容，照顾着略显内向的表弟，神色温和，便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王仁大概是和宝玉说得乏了，又或是想在这些出色的表妹面前卖弄，便凑过来对贾珝道：“珝表弟，听闻你结交了一位朋友，便是前些时日在圣上面前论水利的张举人？不知是何等样人物？改日可否引见一二？”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也藏着几分对“举人”身份的不以为然。

贾珝心中明了，这位表兄并非真心向学，只怕是听闻了圣前应对的名头，想来凑个热闹。便淡淡道：“张兄品性高洁，学识渊博，是真心做学问的人。如今正在备考春闱，闭门苦读，怕是不便打扰。待他日得闲，再为表兄引见不迟。”

王仁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了笑，道：“那是自然，春闱要紧。”便又转回去与宝玉说话。

探春在一旁旁观，心中暗赞贾珝应对得当，既全了亲戚情面，又维护了朋友的清静。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前头传来话，说宴席已备好，请哥儿姐儿们过去用饭。这大年初一的午宴，虽不及昨夜除夕家宴那般盛大，却也是极尽丰盛。因有外客王子腾家的人在，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皆出来作陪，男女分席而坐，自是又一番热闹景象。

席间，许氏对贾珝更是青眼有加，不时问他的功课，又嘱咐王仁、王信多与他亲近。王夫人见娘家嫂子如此看重自己的儿子，面上也觉有光，对贾珝更是和颜悦色。

宴毕，又吃了回茶，许氏方带着王仁、王信告辞而去，临走前又再三邀请贾母、王夫人并贾珝等得空过府去玩。贾母、王夫人亲自送至院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方才回来。

送走王家客人，贾珝略觉疲惫，正想回自己院子歇息片刻，却见贾兰从那边过来，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拜年。贾珝见他小脸严肃，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爱怜，拉了他的手问道：“一早去给你母亲拜年了吗？”

贾兰点头：“去过了。母亲说，一会儿还要去给老爷、太太磕头。”

贾珝点头，想起自己也该去贾政处一趟，便道：“那你随我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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