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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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回魂梦23（第1页）

没过一会儿，厚重的朱红大门再次被推开，大敞的门里，一个身着墨绿色缎子长衫，脚蹬墨色长靴的中年男子大阔步地走了出来，他捻着修剪得整整齐齐且顺滑的胡须，拧着眉头望着门口闹事的众人，高呼道：“你们可知这里是哪里？竟然敢在都护府门前围观！”

而此人，便是班都护——班轼。

他的目光凝在了石阶下的那道身影，眉头又皱紧了两分，“嘶——这人的身影，好生熟悉啊。”

一旁的师爷躬身上前，低声道：“那位就是……就是大闹天牢的冯宸啊！”

“什么？！”班都护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怒，“他竟然还有胆敢来！”说罢，他怒气冲冲地奔下了石阶。

师爷在一旁想伸手阻拦，但却抓了个空，他唉声叹气地看着那个颐指气使的都护大人，心里不由得有些颤，这冯宸可是不好惹啊，上次都护并不在府中，他并不知道，这冯公子可是被云二爷亲自从石牢里接出去的！

“大胆冯宸！”班都护呵斥道：“我这都护府是什么地方，能让你在门前撒野，大闹天牢还不够，竟然还要在门前摆起了……”他的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此时白清夷遮掩在面上的那方素白色的丝帕，被清风吹动了一个边角，露出了那张青白色的脸颊。

“是个死人！”不知是谁的话头一出口，悄声细语的人群，像是油锅中溅了一滴水进去，瞬间炸了锅，嘈杂的议论声愈演愈烈，声音也越来越大。

班都护见状不由得惊得往后措了半步，他抬手指着冯宸道：“你竟然将尸体摆在都护府大门前！你简直是放肆！”他怒气冲冲地吼道：“来人！快来人！”

此时阴云密布下，一个尸体板板整整地仰躺在大街之上，说不出来的诡异与阴森。

“大人！”冯宸扬声说道：“我有冤屈来找大人伸冤，您却要遣护卫驱赶我吗？”

“我是个中原人，并不清楚你们西域的风土民情与为官之道，竟不知道你们北凉的大官，视生命如草芥，视百姓如弃敝屣也！”说罢，冯宸响亮地鼓了鼓掌，她望向围观的百姓，“好一个高官啊，北凉的百姓还有活路了吗？”

在众人心里，官官相护，太守府与都护府狼狈为奸，早已是不宣之秘。

百姓之间的纷争无非是家长里短那些事儿，街道的衙门搅搅浑水也就过去了，没有谁会为了自身的利益去触大官的霉头，若真是惹上了这些大官，也都是打落牙齿活血吞，再硬的茬子，也硬不过都护府的石牢。

不是没有人反抗过，而是反抗的人早已说不出话来。乞勒不是个例外，但他却是个例子，他代表的是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倒霉鬼，却也是千千万万个倒霉鬼中最幸运的那个人。

他虽然生不如死，半死不活，但至少他还有一条命在，有命在，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至于是什么样的希望，没人知道，人们只知道，活着就好，能活就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就是北城郊那个身上长满癞子的乞儿，南城边上那个身无寸缕的傻子，都知道，大官眼里是没有百姓的，他们有的只是权利与财富，百姓不过是他们手下的一微尘，脚下的一蝼蚁。

他们心中不甘，但却无力反抗，他们缄口不言，那么这些朝廷大官就还是个好官，他们在自欺欺人，大官也在自欺欺人，总归相安无事。

但凡事，只要摆在了台面上，那就变了味儿了。只需只言片语，便能煽动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他们心中的怨气好似破开了一个口子，奔涌而出。

他们麻木的眼神此刻变得怨毒起来，他们已经麻木够了，急需要透过一个疮口挣脱出去，让这个世界听听他们的声音，看看他们的绝望。

此刻他们死死地望着那个神坛之上的大官，指望他能给众人一个一说法。

班都护望着愈渐杂乱的百姓，阴沉着面色，低声道：“冯公子好口才，本官早已见识过。你既然说有冤屈，那就说说你的冤屈！”

他话虽这样说，但那双阴毒的眼睛却深深地注视着冯宸，似乎她若是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他便能一下子扑上去，将她撕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冯宸撩起衣摆，站起身来，铁骨青枝，傲然屹立，她没有丝毫的惧怕，回望进那双淬满了毒的眼睛，高声道：“我要状告太守府！”

班都护那双老眼，瞪得如铜铃般，眼周苍老的细纹都被惊得展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冯宸面色不改，“我朋友白清夷，原本是太守府的乐师，后太守小女明月婵身故，白清夷被辞退，如今他却惨死在太守府门口，我希望太守府能给我一个说法！”

“冯宸！”班都护半眯着眼睛，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说话可要小心，太守府怎么会害死一个小小的乐师呢，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误会吧！”

冯宸轻笑，她转过身来望着众人，“这中间有没有误会我并不知道。”

班都护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阵的突突……

只听冯宸又道：“太守府怎么会害死一个小小的乐师？班都护这话我并不认同。”

她顿了顿又道：“但是太守府又为什么要害死一个无辜地小厮呢，让一个小小的奴仆背上害死太守三小姐的黑锅呢？”

“放肆！”班都护胸脯起伏不定，低喝道：“乞勒的案子经过本官审查，才动手捉拿，害死小姐的事儿也是他亲口承认的，你因何说他无辜，又因何说他背了黑锅？冯宸，你不要谅着朝中有人，便可以肆意践踏这都护府的脸面。”

“脸面？”冯宸轻笑，“这都护府竟然还有脸面。”

她紧接着又道：“那请问太守，你是如何查的案子，人证物证何在，又为何对他严刑逼供？”

班都护冷哼道：“本官向来治理有方，查案要经过必要的审查与审问，这中间有点磕磕碰碰也在所难免的，你这小郎君大惊小怪，一个中原人，竟还妄想对本官查案指手画脚，怎么我这都护大人不如给你来当？”

“磕磕碰碰？什么磕磕碰碰会让一个少年瘦骨嶙峋、满身血迹？什么磕磕碰碰会让他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又是什么样的磕磕碰碰会让他半死不活，如同行尸走肉？”

冯宸嘲讽地看着班都护，“大人！你敢不敢将乞勒带到阳光下，让众人看看他的惨状，让整个姑臧城的百姓看看您是如何治理有方的？”

说着，她讥笑地摇摇头，“大人想将这都护让我当，我可不敢，我胆子小，若是被大人害死的冤魂回来索命，一不小心将我误认为了大人，那岂不是惨了……”

“你！冯宸！你大逆不道！”班都护的一张老脸气得又红又黑，怒吼道：“还不将这以下犯上的冯宸给我捉起来！”

眼见着官兵逐渐围了上来，可冯宸寸步未动，依旧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班都护，那双眼睛犹如锐利的冰棱，看得他心里一凛。

“大人，既然如此，您不如就将乞勒带出来让我们看看吧。”人群中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一道声音，如同一声闷雷般，勾起了此起彼伏的熙攘声。

众人不断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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