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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永旺完全没想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别人会悟出这么多。
他自认计划完备,行为缜密,并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知道一点也没什么用,之前那么多次不是也没出问题看来并非他疏忽大意不努力,是命该如此,遇到了更厉害的人。
这个苏懋早就对他有疑,只是没有证据,推演串联起整件事,就也没来找他,担心打草惊蛇。
吴永旺看着苏懋,唇角掀起,眼底有种诡异的亮光,似是怨恨,又似是欣赏“除了这些,你应该还找到了我藏的毒藏叶于林,借巢育卵别人猜不到,你一定可以。”
竟是承认了就是他杀的
房间一片安静,徐昆雄惊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还真是你”
座上姜玉成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一直在纠缠撕扯他的么看来都是瞎扯,以栽赃为目的,聪明还是我们苏小懋聪明,看到了真相
苏懋看着吴永旺“你素来谨慎,危险毒物定然不会放自己房间,这种东西在哪里都很敏感,唯有在它应该存放聚集的地方,才不会惹来探究视线,你根本没有走领用记录流程,管仓储的太监也是都知监出身,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可以随意进入,拿到这些毒物。”
“但这种事不能做得太频繁,也不能取用太多,于你于他而言都是麻烦,你很少去拿,然毒物敏感,分量必须精准,领取记录上,少一点都糊弄不过去,遂你用过的毒瓶,不可能再派给别人,都被小心地隐在库中深处,留有特殊记号,管理仓储的太监采买数量入库时做了小手脚,这个小秘密,便至今无人现。”
小郡王差点拍了桌子,太狠了
毒物这种东西何其危险,为防后宫恶意斗争,宫中对用毒一事有严密管控,结果严密了个屁啊,各宫主子娘娘倒是拿不到了,太监们倒是跟门口掐瓜摘菜似的,随便拿
“我到底有哪里失误了”吴永看着苏懋,突然笑了,“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些证据。”
苏懋“掌控。”
吴永旺顿了下,眉睫一颤“原来是这个。”
苏懋“你做一件事,会把方方面面都想到,都安排好,不管调、教人,还是杀人,你都要经自己的手,你谨慎小心,害怕失误,其实不过是对手中权力的眷恋,你既掌控着整个都知监,能利用太监们的层层关系,拿到不符合你职权的东西,其实杀人这种事,也不是非要事事自己来,但你这样做了,你狂妄地以为不会被现,你放肆的对别人彰显着你的权力地位,你还要外面的主子们看到,整个都知监里,只有你最厉害,只有你力能扛鼎,什么事都能做,什么事都敢做,别人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连句质疑的话都不敢说。”
本案之中,符合所有作案逻辑细节的,只有他一个。
“可雁过留声,水过留痕,只要做了,必有痕迹,你并不是被人出卖或运气不好,出卖你的人,是你自己。”
吴永旺眉睫低垂,似有思索“这样的么”
苏懋道“你杀李柏很容易,谁知道他好酒,逢饮必醉,蹉跎数年,得了好缺,常到你这来炫耀,又去找童荣,行拉拢离间之事,你少时同他一个师父,再了解他不过,根本不必打听,就知道他在什么样的地方用什么样的手段,遂他请童荣喝酒,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你不能提前预知具体时间,你却能根据李柏行为习惯,以及备酒过程,就知道他什么时候要动。”
“你知他饮水量比别人大,房间里到处都会储备白水,遂在他们饮酒那日,你潜进他的房间,倒掉了他所有杯里壶里的水,这样他回来,醉的迷迷糊糊,又渴的不行,找不到水的时候,只能下时意识喝水仙花盆里的水,喝了,必死,不用你另外做什么。”
“他死在下半夜还是清晨不重要,反正他一定会死。你故意没管,让别人先现他的尸体,趁着别人去通知他人准备治丧的时间,转移李柏的尸体鬼走路三个字出来,大家会害怕,不敢管李柏尸体去向,也不敢占了这个屋子,又怎会关注房间里的水仙”
“你想让别人猜测,也想给别人震慑。”
吴永旺笑着点头“不错,就是这样,他房间里的水,我也根本不必特别处理,夏季天热,我只要随便泼在窗外,别人看不到我动作,水到第二天也会完全干除了你,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点。”
苏懋看着他“孙守勤,你的徒弟,你二人之间理念不和,有了罅隙,你怀疑他会对你的秘密有影响,他看到了你太多事,也知道你杀了王高,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没风险,你想杀了他。带他这么多年,你对他的行为习惯很熟悉,可他对你也不是不设防,遂你只能提前准备,做好计划,用了鲜为人知,很多人却都害怕的鬼拍门手段,你是什么时候去他房间的窗子什么时候开的缝,他死前,还是死后”
“他的房间并不难进,看着没有人时,提前一两日即可,窗子留缝就不能在他死前了,这个人爱干净,又心思敏锐,虽说我计划完备,但也是在他死后进去,才最为安全,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吴永旺看着苏懋,谦虚极了“你怎知我与吴永旺理念不合,早有罅隙”
“你是没表现出来,你们师徒寻常在人前也与往日并没有区别,除非自己行事不密,与人言说,”苏懋道,“然你管理的都知监,狭隘,暴戾,上行下效,你的理念是打压,强迫,巩固权力地位,从不吝血染尸体,而孙守勤,连欺负王高,与童荣都不一样,童荣是拉出人虐打了好几回,还照你们的规定习惯,叫了一堆人围观,孙守勤只是当着人狠狠骂过他两次,看起来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而非自己愿意,如果不需要做给别人看,他甚至连骂都不会骂,王高并没有惹他,他也不认为应该要虐打警告。”
他还在偶遇之时,提醒过苏懋,这件事很大,最好当心。
一狠一善,这不就是理念不合
师父和徒弟前行的路不同,坚守的东西不同,自然不会并肩同行,必会有罅隙,彼此提防也几乎是必然的。
“你真的很聪明。”
吴永旺双手鼓掌,眼底燃起不一样的异光“你说的不错,王高,李柏,孙守勤,都是我杀的。一如你言,宫中过活十数年,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宫巷,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会因为白天黑夜的变化,热闹变得僻静,僻静变得热闹,我要去一个地方,想不被人知道,就不会有一个人知道,想要被人知道,不出一二时辰,就能传得沸沸扬扬,移尸王高,去李柏和孙守勤房间,对我而言,再简单不过。”
“我掌理都知监,捏着宫里几乎六七成太监,想弄到什么东西,也并不难,苦菜,鳝鱼,毒物包括事后碗盘,衣服,血迹等的处理,我都能游刃有余。”
可惜还是没抵过一些临时意外,比如移尸王高时,那个地上的小水洼,总还是让苏懋嗅到了一些味道。
吴永旺手负在背后,只是挺起腰背,就和之前的太监形象完全不一样了。
他之前也非卑躬屈膝,奴颜媚骨,比如和徐昆雄对峙斗嘴时,可以看出是有智慧的,和一般小太监不同,但也只是太监,有太监身上洗不脱的痕迹,比如常年伺候贵人身体姿势的惯性,表情,宫中规矩规训多年留下的气质。
但现在,此刻,他的腰背仍然有常年弯过的痕迹,挺直的气势感却与众不同,他是有优越感在的。
“杀三个人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王高小小年纪就不听话,我看人极准,这样的人长大了也没用,也根本长不大,何不杀鸡儆猴,还能让他为我效最后一点力。”
“李柏曾与我同师,是我的死对头,他自己不为前程尽心努力,不往上爬,留在都知监,日夜都做梦一朝青云飞起,压我一头,因为我们的规矩里,有同年不能相害一条,我不好明面上对他怎么样,他却仗着这个,是都知监里唯一一个敢和我呛的人,如今倒好,攀上了贵妃娘娘的高枝,更敢跟我大小声,底下那么多人看着,我的面子往哪里放我不可能让他继续踩我的脸,挑衅也不行。”
“孙守勤想逃开都知监,也是天真,皇城除了主子就是宫人,他以为他能逃得开一日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人,是生是死,他们自己都不可能做的了主,只能我说了算”
吴永旺盯着苏懋,眸色阴阴“死几个太监而已,为什么你一定要查,一定要找凶手,为什么这么执着这样的人每年皇城里不知道会死多少,自来无人管,无人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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