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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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以待毙四个字，用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把衣摆上的白绢撕下两条来，将脚上的伤裹了，咬着牙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到，重重又摔了一跤。借着月光看一看，糙丛里竟然横着个死人，月色下一对乌黑的眼睛还大睁着，直吓得魂飞魄散。

  更叫人惊恐yù绝的是，那死人竟然还眨了眨眼睛，吓得只想狂奔而逃，可是腿脚酸软，全身没有半分力气，寂静的旷野里，只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格格作响。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死人是不会眨眼的，惊恐之下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说：&1dquo;你&he11ip;&he11ip;你&he11ip;&he11ip;你是死是活的？”

  那人转过脸来，月光照在他的脸庞上，显得十分年轻俊秀，他的样子似是十分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语调生硬的回答：&1dquo;我是活的。”他话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仿佛小孩子初学大人说话。听到他能说汉语，心里不觉一松，借着月色仔细打量，觉得他不似那些贺仳人的蛮横模样，更生亲近之意，不由得问：&1dquo;你会说汉话，也是汉人吗？”

  他的神色仿佛一震，脸上神色极是错综复杂，过了好久，才慢慢说道：&1dquo;原来这是汉话。”低下头去，在月光下，只看见他嘴角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转过脸来，忽然对她一笑：&1dquo;你穿着男人的衣服，在这里做什么？”语仍是极慢，音调也不甚准，可是她听懂了。其实月光皎然，照见糙地低洼处，积水如镜，倒影清清楚楚，只见自己衣裳尚整，可是篷头散，赤着双足，雪白的足踝在月色下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不由面上一红，慢慢将脚缩进糙深处，说：&1dquo;那些贺仳人要杀我。”

  他想了一想，没有作声。

  她又问：&1dquo;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淡淡的答：&1dquo;我在这里睡觉。”随手拍了拍当作枕头的马鞍，又躺下去了。她心中焦急惊恐，说道：&1dquo;这里四处都是贺仳人，怎么还能睡觉，如果被他们现，一定会一箭she死我们，还是快快逃走吧。”

  他闭上眼睛，不理不睬。

  她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先逃命，走出了十几步，忽然又回转过来，对他说：&1dquo;你是不是不认得路？要不我带你一块儿逃吧。”

  他睁开眼睛望了她一眼：&1dquo;你认得路？”

  她想了半晌，终于气馁：&1dquo;不认得。”

  他终于哧一声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这才显出一种少年的稚气。

  他说：&1dquo;走吧，我认得路。”随手摘了一片糙叶，放进嘴里，只听唿律律一声，哨音清亮，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嘶，但闻蹄声答答，一匹极是高大神骏的白马踏月而来，顾盼自若。她不由喝了一声采，夸赞：&1dquo;好马！”

  那马仿佛通灵一般，越骄矜，昂月下一动不动。

  他说：&1dquo;你别夸它了，它和我一样，经不住夸。”

  她忍不住笑道：&1dquo;你的汉话是越说越流利了，连油嘴滑舌也学会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yīn影，旋即说：&1dquo;我本来就会说，只是很多年没有人对我说过，于是我自己也以为忘了。”

  她这才留意到他的服饰与贺仳人无二，她曾听驿使言道，贺仳成年男子襟上皆缀毛皮，只是地位高下，所缀之shou皮也尽皆不同。他襟前亦缀着一缘shou皮，黑白斑斓，月色下瞧不出是什么毛皮。不由退了一步，问：&1dquo;你被捉到这里来很多年了？”

  他淡淡的说：&1dquo;是啊，很多年了。”

  那马极是高大，她足上有伤，不由踌躇。他虽然身材并非十分魁梧，但气力极大，轻轻一提，就将她拉上马去，两人共乘一骑，在月下沿着河岸漫然向南。

  夜间糙原间一片寂静，仿佛墨黑无际的海，在月光下偶尔反she银光，那是金瓶河在默默流淌。

  她自出生以来，未尝与男子共骑，虽是父兄，亦未曾如此亲近过，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可是身处险境，只得从权。只是腹饥如火，忽然咕噜一响，静夜之中极是分明，不由大窘，他轻笑一声。她少女心xing，面皮极薄，不由涨红了脸：&1dquo;你笑什么？”

  他说：&1dquo;是，是，我不应该取笑姑娘。”

  她见他有意唯唯喏喏，不禁也笑了，说：&1dquo;我真是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他说：&1dquo;这可难了，我没带gan粮出来。”

  她叹了口气，说：&1dquo;我从没有这么饿过。”想了想说：&1dquo;要不咱们说话吧，或许说说话，就不觉得饿了。”

  他问：&1dquo;那要说什么？”

  她道：&1dquo;说什么都可以呀，我小时侯睡不着，便拉着rǔ母说话，她不敢说我聒噪，只好陪着我，说到困了，自然就睡着了。”

  他说：&1dquo;你要是待会儿说得困了，跌下马去，我可不管你。”

  她回眸一笑，月光下但见明眸如水，光亮照人。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天边就透出了第一缕霞光，不过片刻，大半个天空便映满朝霞，一轮红日喷薄yù出。无边无际的糙原上绿糙萋萋，露水清，令人jīng神大振。糙丛间忽然飞起一双极大的蝴蝶，她不由&1dquo;啊”了一声，又惊又喜：&1dquo;蝴蝶！”

  他没有多想，旋身下马，长臂轻舒，已经将一双蝴蝶拈在指尖，送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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