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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闺中秘谈上（第1页）

罗曼挺了挺身，身上的金属坠饰叮当作响。她眯着眼睛环视着庭院，就如同对着一位久不见面的老友默声叙礼。直到那几只被梵妮吓走的鸠鸟又飞了回来、站定在稍远的树梢上，她才重新开口道：“这里几乎没变什么样。”

梵妮微笑着说道：“已经变很多啦。比如说，你最讨厌的蔓玫瑰已经被铲出去了，种了很多野林里才会有的花。”

“谢天谢地，荣耀归于太阳女神！”罗曼感叹一声。“我绝对不要再看到那种会招惹野林巨蜂的花。”

“野林蜂不叮人，真的。”梵妮郑重地说道，“蜜河港产的蜂蜜都是从野林里取蜂后嘞。”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罗曼用手掌压在小臂上，目视远方。“别提野林蜂了。梵妮，你姐姐呢？我想跟她问个安。我刚从坐马车从石峰城过来，还没和她问过安嘞。”

梵妮一脸惊讶，道：“马车？罗曼姐，你居然会坐马车来？我以为你会骑自己的马过来。”

罗曼呵呵一笑，像是看自己的亲妹那样看着梵妮：“也许下次吧。这回毕竟被叮嘱要打扮得得体一点，穿得那么漂亮亲自骑马过来，光是野林里的树枝就能把我的斗披留在树梢上作过路费，更别说路途上其他的磨损了。”

“打扮得体一点……”梵妮呢喃着，这句不经意的话更加坚定了梵妮的推测。

“怎么了。”罗曼看出了梵妮眉目间的些许端倪，“你不舒服吗，梵妮？”

“嗯……我之前淋了雨，正在低烧。”梵妮把思绪收回来，说道。“已经不要紧了，我刚刚喝过药。凯瑟琳姐姐的话，她正在忙家产分置的事情。晚上也许会有空，我先带你进主堡吧。”

梵妮引领罗曼进入城堡中。穿过大厅时，罗曼抬起头来，仰望着悬挂于厅堂中央的画幅，上面描绘着古老的战争场景。野林的第一领主手持荒野之赐，身后是一头散着光辉的长角雄鹿，二者共同君临这座厅堂，威严不可侵。

“你还是那么喜欢兵器。”梵妮顺着罗曼的目光，看出她感兴趣的是瓦赫尼亚的传说家宝“荒野之赐”。

“这是一柄造型很少见的斩矛啊。”罗曼以工匠的眼神打量了荒野之赐，这杆兵器光是从画面上就能感受到起沉重的质感。

头部设计独特，采用流线型的造型，突出流动而锐利的杀意。由镀银的金属打造，反射着周围的光线。在正中央，是一条纤细而弯曲的刃，像一道闪电贯穿整个头部，尖锐而致命。两侧还有一对装饰性的尖刺。

这些尖刺修长而尖锐，犹如蛇般弯曲，凶猛和恐怖如毒液般从刀刃中滴淌。它们与主刃相互交错，形成一种刚柔并济的美感。柄身上细密的纹路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每一道纹路都似乎蕴含着古老的智慧和秘密。柄尾处饰有一个巨大的环形装饰，上面刻满了神秘的符文。

“我小时候都不觉得这画上的斩矛这么有意思。”罗曼拍了拍手，手套包裹的掌心相撞，出闷响。

“除了这幅画，没人见过这武器究竟什么样子。”梵妮笑笑。“我们都觉得它是个传说。毕竟，后面那头鹿也是谁都没见过，不是吗。”

少女们继续朝着二楼前进，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繁花似锦，正是她们刚刚相遇的园子。

“请进。”梵妮把自己的房间门打开。虽然她很想礼让罗曼以姐姐的辈分先进房间，但她已经在继承顺序上成为岸林堡的下一任主人了，这一份更大的头衔让她不得不先一步跨进室内。

罗曼倒是不太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礼仪，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梵妮就是岸林堡的主人了。对这名从小被寄养在岸林堡的狮家人而言，这里只不过是没有血缘的姐妹之间可以放松的一间闺房罢了。

她把披风和手套都解了下来，放在衣架上。在门口放置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不过她还不准备直接走进去，站在门口能有更好的视野环顾这间如同主人般小巧可爱的房间。

床铺上覆盖着柔软的纱罩，细腻的纱布透出淡淡的光芒。床头和床尾悬挂着华美的丝绸帷幔，上面刺绣着精美的花纹。床下摆放着绣球和多层的褥垫，使床铺显得高雅而舒适。一眼就能看出床主的喜好。桌上堆放着几本书籍，其中一本摊开在窗前。炉火烧得正旺，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松木的清香、药水味以及某种熏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梵妮，你的小巢……看上去真不赖。”罗曼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生怕打破屋里凝结的那份静谧之美。

说话间，梵妮推着一把小椅子到罗曼跟前，椅子木质的色泽沉稳而温暖，椅面上还放着一个小绒垫。“请坐，如果你不想到处逛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消遣时间一直到晚上。”

“你看起来不想我到处乱跑啊。”罗曼坐在椅子上，但这把椅子对她高大的身材而言，有点偏小了。“想一个人拖住我在这里么，梵妮？”

“什么话。”梵妮原本想把门关上，免得炉火的暖气跑出去。听了罗曼这话，她站在门口，看着罗曼，调皮地眨着眼睛：“你要是坐不住，还请你自便吧，我抱病在身，只好送客了。”

“都说鹿家人的眼睛很漂亮呢，要我和这样一个漂亮眼睛在这个房间里关一下午，我还能拒绝吗？”罗曼饶有兴致地看着梵妮的眼睛，反倒把梵妮看害羞了。“关上门吧梵妮。我已经不是那个坐不住的假小子罗曼了。我们来叙叙旧、聊聊天。”

梵妮把厚重的木门关上，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们的女子会。

“嗯……我不想在外面谈这件事。而且这份致意来得太迟了，但我们总归不能略过它，对吧？”罗曼思量着用词，缓缓说道：“太阳女神在上，梵妮，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多舛，我很抱歉听说那件事。”

“愿野林的精魂护佑受害者的灵魂。”梵妮的眼眶泛红，点点头，接受罗曼的致意。

“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也不会被打倒在这里……”罗曼拉了拉内衬在最里面的衣服，试图调整一下开始吸汗的布料，这个房间温暖过头了。“不好意思，梵妮，能给我一杯喝的吗，我们还有很长的话要聊。我口干舌燥，从下了马车到现在还没喝过什么。”

梵妮起身，从架子上拿出一瓶待客用的果酒。这瓶果酒由透明的玻璃瓶装载，瓶身通透，让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美丽的琥珀色，透露出深邃而醇厚的感觉。光线透过玻璃瓶射入其中，使得果酒散出微弱的琥珀光芒。

一个精致的酒塞封住瓶口，当梵妮将它打开时，罗曼闻到一股浓郁的果香，香气中蕴含着成熟水果的甜蜜和酒精的微妙，像是少女会钟情的饮料。

实际上，梵妮不会独自小酌这些果酒。她只是喜欢果酒那靓丽的色彩和些许芳香。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启封果酒，果酒优质的香气确实打动了她的味蕾。

她为罗曼斟满一杯，又在自己刚刚盛装药水的杯子里倒上半杯。两人重新开始对坐交谈。

罗曼手里晃动着酒杯，不急着解渴。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香气如此浓郁的果酒，她还以为瓦赫尼亚家族善产的是蜂蜜酒，没想到果酒也能做得鬼斧神工。

“野林的果子？”她问。

“小部分，用来调节风味的是用野林的野果。比如野林香橼。”梵妮的目光滞留在杯中，流动的琥珀在玻璃杯中晃动着。

“你们还真是爱野林啊。”罗曼嘟哝一句，把杯子里的果酒一饮而尽。她被酒液的柔顺和丝滑震撼了。果酒的酸度和甜度相互交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它既不会过于酸涩，也不会过于甜腻。

梵妮则还没有动口之欲，她的内心里纠结着这样那样的思绪，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对罗曼说起。

对瓦赫尼亚之女而言，罗曼是再好不过的倾诉对象了。梵妮几乎足不出户，不论是在宫廷里还是家族领地上都没结识几个好友。至于那种能推心置腹地说心头事的人就更没有了。罗曼则和她从小就相识，两人的关系很好。梵妮觉得，自己将困惑的事情说给她听，罗曼会坚决地帮自己守护秘密。不仅是童年友谊的份量，更是因为罗曼是外人，她并非瓦赫尼亚家的人，可以不因利益的问题偏招频出——不像凯瑟琳大姐。

但又有一点让梵妮纠结。罗曼很有可能是凯瑟琳大姐指派来联姻的，如果自己想把烦恼都说给她听，是不是要先把这一点确定下来呢？又怎么知道这一身份会不会让她有所偏颇？

梵妮纠结再三，决定先将最关键的一点问清楚，那就是罗曼对凯瑟琳大姐的意图究竟了解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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