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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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荃是三年前四岁时过继来的，小时还好，现在愈大，天xing里的散漫渐渐显露。平日便不大听话，今天他自然更不肯早早跟了初念回去。

  初念嗯了一声，道：&1dquo;小孩子难免爱玩，难得今日又这么热闹，放他去好了，只是到天黑时，记着把他带回。”

  几人穿过张灯结彩的重重檐廊，迎面穿红着绿的丫鬟仆妇们见到初念，纷纷口称&1dquo;二奶奶”见礼，等到了位于国公府东后厢的濯锦院，立时便寂悄了下来，墙里墙外，宛如两个世界。

  濯锦院是国公府当初为长房嫡子徐邦达的大婚特意腾辟出来的，地方很大，内里也是花木蓊郁、曲径通幽，与国公府别的宅院并无不同，只少了男主人，自然便如一潭沉寂死水，看不出半点生气。院子里，此刻一个粗使丫头丁香正在清扫落满树叶的小道，听见初念一行人回来的动静，慌忙丢下扫帚过来相迎。

  初念入了房，因天气燥热，尺素云屏先便伺候着她脱下一早穿上的正服，净面洗手后，换了件她惯常穿的半不旧的石蓝底素面软绸衫子，登时凉快许多。云屏一边折着换下的那件泛了烟霞色的锦缎衣裳，一边道：&1dquo;好些年没看奶奶穿这么好的颜色了。可惜没一日，又要压箱底。”

  初念虽已过了孝期，只平日穿衣，也还就那么两三种素淡颜色。今日还是司国太特意派了丫头来传话，这才穿得鲜了些。

  尺素看了眼初念，见她黛眉略蹙，神色疲倦，知道她心底之事，想宽慰几句，便笑道：&1dquo;瞧你说的，一件衣裳算什么。二奶奶生了这样的容貌，莫说府里，便是满金陵怕也没哪家的姑娘奶奶能压得过&he11ip;&he11ip;”话没说完，忽然想到她如今的处境，如花年华便独居深院守着少寡，譬如花枝空寂无人赏，再美又能如何？忙闭口不语。

  她两个都是自己从司家带出的陪嫁丫头，小时起便伺候自己，这些年也亏得有她们在身边陪伴，算是真心相待。初念自然不会责备她们多嘴，回过了神儿，略微一笑。

  云屏等小丫头将铜盆等盥洗之物都收了去，回头看了门口，见无人靠近，忍不住便轻声道：&1dquo;二奶奶，徐大爷长久未见，回来倒愈显得英雄气概了。这府里的人，如今哪个对他不是恭恭敬敬？就连太太，心里就算恨得牙咬咬，面上却也&he11ip;&he11ip;”

  尺素脸色微变，慌忙看向初念，见她方展的眉头再次蹙起，立刻出声打断道：&1dquo;好好的提这个人做什么！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云屏虽心中有些不甘，却也只好打住，怪了声自己多嘴，忙去沏茶不提。

  ☆、第二回

  至晚，天色刚擦黑，前头的笙竽和喧闹声便隐隐约约地传至濯锦院，想必是寿筵已经开始了，愈衬得这院子孤清冷寂。

  &1dquo;奶奶您瞧，这是云州贡上的月华锦，颜色是素了些，做衣衫却也是极好的；这是南边来的时鲜果，刚从碎冰里取出，摸着还丝儿凉丝儿凉的&he11ip;&he11ip;”

  屋里，尺素和几个丫头一边翻检着方才廖氏派来送来的东西，一边说道。

  或许因她替丈夫守着，或许也因为司国太是初念的亲姑奶奶的缘故，在国公府三年，吃穿用度方面儿，廖氏倒从来没短缺过濯锦院。

  尺素最后又拣出一个手掌心大的圆银小盒子，打开盖，指着里头一团圆圆的白色东西，笑道，&1dquo;这香豆面儿，送东西的丫头嘴巴伶俐，说是宫中内造出的。我笨，学不来那么多话，只听她说要做这块香豆面儿，需得几种香、七八种花，还要真珠、玉屑什么的&he11ip;&he11ip;”

  &1dquo;香是丁香、沉香、青木香，花是柰花、梨花、桃花、红莲花、樱桃花、白蜀葵花、外加旋覆花共七种，还有钟rǔ粉、真珠粉、玉屑，最后配上麝香！”

  小丫头小红抢过话，嘴巴一张便说了出来，声音响脆。众人一怔，都笑了起来，连初念也忍俊不禁，摇头道：&1dquo;就你这灵巧气儿，在我这里待着，倒真是委屈了。”

  小红见自己被赞，有些得意，又道：&1dquo;二奶奶从不打骂人，我就想待在二奶奶这儿。别的院儿再好，我也不想走。我可不像府里的那些人，一听说大爷就要娶亲了，见天的没心思做事儿，都在使劲削尖脑袋要钻到那院去呢！从前怎么不见她们多看一眼果姑娘？对了，还听说大爷要娶的不是别人，就是去了的大奶奶的亲妹妹，不也正是二奶奶的娘家妹妹吗？这可真是好，等她过门，二奶奶也就多个说话的人了&he11ip;&he11ip;”

  小红嘴快，噼啪噼啪一下便吐出了一大堆话，尺素想拦也拦不住，好容易等她停下换口气儿，不安地瞟了眼初念，急忙出声打断：&1dquo;好了好了，赞你一声你就飞上天了。不早了，都散了去吧！”

  小红意犹未尽，心里还想向初念多打听些她那个娘家妹妹的事儿，只见尺素沉了张脸，只好停住。

  初念看向云屏，笑道：&1dquo;送些果子去荃儿那吧。只他脾胃一向弱，叮嘱一声丁妈妈，叫等冰气儿过了再让他吃。”

  云屏忙应下，叫小丫头取了个果盆来，麻利地挑拣了些，顺口道：&1dquo;这小祖宗，方才我去找他回来，闹得跟什么似的，说了不知道多少话才哄住他&he11ip;&he11ip;”一边嘀咕着，一边去了。

  屋里人都散尽，只剩尺素。尺素服侍她上了榻，见她散着乌松松的一把长还靠在榻沿上看书，忍不住过去拿了她手上的书，道：&1dquo;奶奶今日想是乏了，再点灯看书也费眼睛，还是早些歇了的好，果儿我会等的。”

  初念道：&1dquo;我睡不着，你就让我再看一会儿。”

  尺素只好把书还了，低声道：&1dquo;奶奶还须放宽心才好，不要听信那些话儿，大爷才回来多久，想来不至于&he11ip;&he11ip;”

  初念望向她，道：&1dquo;我出门的时候，初音还不过十二三岁。她亲姐姐是果儿的娘，如今他要再娶，娶她再好不过了，我有什么不宽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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