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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若听他这话自长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这把心一放,也就听出了叶随君话里的意思。她转目看向叶随君,盯着他的眼睛道:“师父的意思是……我不该是全好的身子?”
叶随君听她这么问,便回了神,笑着打哈哈,“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呢。”
真不知道她说什么?向若瞅着他,脑子动得飞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大条了。以封言之的性情,怎么会知道她中了毒以后找不着解药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他必然是在为她做着事情,才会半句不提她中了毒这件事。
他在做什么呢?这会儿也是显而易见的了,在为她炼药。想到这里,向若只觉呼吸一滞,想也不想便往后山草堂里去。她不知道这些日子下来他们把药炼得怎么样,心里只想着,封言之莫犯傻,为她试毒试药糟践了自己。
叶随君看她往后山跑,自己自然急着步子跟上她。心里又不自觉要锤天,怎么自己的药还没派上用场,向丫头身上的毒就自个儿清了?原本打算等向若和萧纪成了婚之后再让萧纪试毒,毕竟婚前动手,怕坏了婚事。哪知这事儿又出了岔子,他费这半天劲儿炼的药,可没人再给他试了。
叶随君一面懊恼这个,看着向若急奔的背影,又想着另一件事。想着她现在与那个纪公子情投意合,要知道他们悄悄地打算拿那纪公子试毒,不知做何想法。这姑奶奶,谁惹她谁没好日子过。
叶随君想截在向若前头找到封言之,让他不要说出实话,然而却赶不过向若的步子。这便忐忑着随她去到后山,到了草堂,气喘吁吁扶着门框一站,便听见向若立在封言之面前问:“你有没有吃师父炼的药?”
封言之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有些愣,侧头便看到门上站着的叶随君,不知这两个又怎么的了。叶随君也对向若的问话有些愣,不知她是从哪说起的。他不好直剌剌地说话,便冲他使眼色,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封言之抿气片刻,也只能按着向若问的话回:“我没有吃。”
向若听他这么说,才松下一口气来。这又转头看一眼门上的叶随君,再认真地看向他,说:“没吃最好了,我原不值你那样。你要是为我试毒试药,万一出了事,我对不起小师妹。我现在已经好了,不必再弄这些。”
封言之听到这里算明白了向若的意思,她原是担心他为她吃那些丹丸毒药,才会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他这会儿面露窘色,忽而觉得很是惭愧,因为他根本没有为她这么冒险。他沉闷不作声,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正要开口说的时候,叶随君抬脚进了门,截了他的话道:“言之是你师兄,为你做这些也是应该的。既然是虚惊一场,这会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只当咱们白忙活一场。”
向若看着封言之的欲言又止和叶随君的情真意切,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横竖这会儿事情都说明白了,谁也没又做出傻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向若没什么话再可说的,自转身出了草堂去。到了外头走两步,想起什么一样,回身来往门内探头进去,又说了一句:“丹炉熄了吧,可别再炼了。”
封言之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叶随君听着向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皱眉嘀咕了一句:“怎么就好了?”
对啊,怎么突然就好了?封言之回过神来,抬脚追出草堂,一尽追到向若身后,问她:“师妹,怎么回事?”
向若微撇头看他一眼,“自己好了啊,百毒不侵。”
封言之才不信这话,但见她这副态度模样,就知道她不会说。他脚下步子这便慢慢放了缓,看着向若悠哉地往前走,打个弯儿隐身在一片青葱绿叶之中,便再看不见。
他看着眼前那一处晃动的草枝,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从来也没有这么挂心担忧过一件事情,日日担心日日怕,现在好容易过去了,只觉压在心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的大石头落了地,总算轻松了。
封言之这便没了心情再帮叶随君炼丹炼药,回草堂收拾了一番,跟他说:“师父,明日我就要成亲了,就不陪你在这里炼药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要准备,不能到了明天再着手,手忙脚乱的,出了乱子不吉利。”
叶随君一脸黑线,心痛自己的炼药大计无法继续。他伸手摸一摸自己丹炉,含泪泼上尘土把火给灭了。灭了后仍在嘀咕,“怎么就好了呢?”
五月二十,山里气候再是偏寒,也到了燥热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桃花也早落了,原先桃红翠绿的景象,到这会儿只剩深印在眸子里的大片墨绿。
叶随君怕费事儿,把叶明珠和向若的婚事定在同一天。王瞎子说了使得,那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同一天好啊,热闹在同一天,老了回忆起自己人生中最体面喜庆的,也是同一天。同生同死这谁都定不下,那就同一日成婚吧。
天还没亮起那会儿,东面不过才在山尖上笼起鱼肚白,封大娘就到了门上。把向若和叶明珠叫起来,并谷里其他两个婆子,打水递巾子,忙得不亦乐乎。伺候两个大姑娘洗罢了,拿来做好的嫁衣给她们披上,往镜台前一按,自又开始那如蚕丝般的细线开始绞面。
向若嫌疼,一声“哎哟”过一声地说:“成亲还得受这罪?”
叶明珠却觉得绞过的面光滑细嫩漂亮,是以愣是一声没吭。封大娘在向若脸上耐心绞着,忽说一句:“到了晚上,还有更受罪的事呢。”
向若听她小声说这么一句,便不再呼疼,目光落在她脸上,也小声说了句:“大娘,你给说说晚上的事。”
叶明珠看她还细问起来,脸颊微红斜着眼睛看她,“这有什么好说的,到晚上不就知道了么?”
向若这便把目光斜斜移去了叶明珠脸上,心里暗暗思忖,不知道叶明珠和封言之是不是私下也独处过。两个人私下里独处,是不是也做了一些不那么正经的事情。她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说什么,移正了目光,老老实实地让封大娘继续给她绞面。
都说成亲当日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喜庆体面的一日,向若穿上嫁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后,才体会到这份心情。只可惜,她跟叶明珠不一样。叶明珠是嫁给自己一直属意的人,这一日等了十多年,算是水到渠成。而她呢,人生大事就是一场荒唐事。
因为是荒唐事,因为没有掺杂内心真正的渴望进去,所以所有的礼节做的都没有太多心动的成分,很是麻木。只她看着自己和叶明珠做一样的事情,隐约能体会她的心情,才觉得有些感动。至于她自己出嫁这件事,那完全是没有感觉的。因为会在洞房里和她相见的那个男人,并不是无父无母的纪肃,这一场婚礼办过也并不算昭告了天下她以后就是他的妻子。这只是一场戏,戏终人散场,不过就是几日后的事情。到那时,她是一名江湖小混混,而他萧纪,则还是朝廷的亲王,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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