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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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清秀小厮手里提着琉璃灯，上来引着他们绕过池塘，进了那边月洞门，入目便是一片梅林，灯光下，雪压梅枝，暗香浮动，一条小路蜿蜒穿过梅林，尽头却是一溜三间的精舍，上写着梅坞。两个小厮打起暖帘，一阵暖香氤氲而出，杜知府笑道：&ldo;好个梅坞。&rdo;说着，迈步走了进去，到了里面却又不一样，先不说摆件瓷器如何精致，单说侧面的矮榻，倒是颇得魏晋之风，榻上设小桌，软垫，桌上红泥小炉烧的正旺。听青衣小厮说可脱靴上座，几人均入乡随俗的坐与榻上，又一个青衣小厮，捧了茶具跪坐在小桌前，开始煮水，水滚烹茶，茶香四溢，窗边两个小厮打起窗上垂坠的湘帘，露出一整扇琉璃窗外的白雪红梅，几人这才发现这间茶室竟然置身梅林之间。如何雅，怎样雅，今儿几个人才算见识了，谭老御史叹道：&ldo;老夫在京为官多年，竟也寻不到这样一个雅致清净的去处，想不到，我们冀州府却有这么个所在。&rdo;对王宝财道：&ldo;想来你们东家还不知是个怎样雅致的人物呢，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了。&rdo;王宝财面有难色道：&ldo;我们东家说她满身铜臭，不便来此清雅脱俗之地，几位大人若觉得好，以后常来关顾就是对东篱轩青眼有加了。&rdo;杜少卿不禁暗暗失笑，倒是还知道自己弄得这些，不过为了骗银子罢了，杜少卿觑空溜了出来，扯住王宝财问：&ldo;你们家公子呢？&rdo;王宝财有些迟疑，杜少卿道：&ldo;你若不说，我自己去寻她去。&rdo;王宝财哪里会让他在这里乱走，忙唤了个小厮过来，吩咐：&ldo;你引着少爷去后面账房。&rdo;杜少卿不禁愕然，和着把他们安排的这么清雅，她自己竟然在算账，怪不得说自己满身铜臭呢。杜少卿跟着小厮出了梅林，绕过两道粉墙进到了后面一个小院子，一进来杜少卿恍惚觉得，刚才那些所见所闻都不过一场梦而已，这里就是最简单清净的小院落，侧面连着的几个院子，仿佛都跟这里一样，刚进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仿佛有齐刷刷念书的声音，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地方。小厮带着他进来就仍回去了，杜少卿迈步进了里面，丰年一眼看见他，急忙行礼：&ldo;少爷。&rdo;杜少卿看了他两眼，才认出他是丰收的哥哥，点点头说：&ldo;丰收在外头呢！&rdo;丰年偷偷瞧了采薇一眼。采薇道：&ldo;你先下去吧！有不对的地方，我再让三月去唤你。&rdo;丰收这才应一声，转身出去了。杜少卿坐在采薇对面的炕上，一眼不错的盯着她，三月忙道：&ldo;我去倒茶。&rdo;寻了这个托词也忙退了出来。采薇算清了手里这笔账，才发现，大半天了，杜少卿都没动静，抬起头却见他定定望着自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采薇如今真有点怕这样的杜少卿，今年秋试他中了举，十七岁的举人，很给杜家争了脸，论说正是少年得意之时，偏在这事儿上钻起了牛角尖。采薇眨眨眼笑道：&ldo;你不在前面吃茶，怎么跑到我这后头来了。&rdo;总难得见她的笑颜，倒令杜少卿的心事散了些许，想起前面那些布置，不得不说，这丫头把他爹那些人的心思拿捏的十分准了，样样儿扣着个雅字了，瞧不见一点儿金银的影子，若细细想来，只那精舍里的摆件，哪一样都不是寻常东西，更别提那一池隆冬盛开的莲荷了。&ldo;你那一池子荷花怎样弄来的？&rdo;采薇笑了：&ldo;其实也容易，你们瞧着池塘没什么，底下却引着温泉呢。&rdo;采薇也是到了这宅子里才发现，后头有一眼泉井，终年不枯，听知道底细的说，腊月里打上来的水都是温的，采薇想着，这不就是地下温泉吗，遂焀了暗渠引入前面池塘，从南边弄来莲花种子，先在暖和的屋里养着，眼瞅着含苞待放了，再挪移到池塘里头，要的就是一进来就镇住他们，让这些人知道，她的东篱轩为什么这么贵。没错，很贵，定价很高，是采薇埋下的伏笔，她定位很明白，赚的就是这样的银子，也不勉强，愿打愿挨。杜少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ldo;上月里我家来了客，是巡抚的夫人跟他家小姐……&rdo;采薇略皱皱眉道：&ldo;我听说了，那位巡抚家的五小姐是有名的世族闺秀，琴棋书画针线女工，样样都好，生的也端庄，脾性也好……&rdo;杜少卿忽然站了起来：&ldo;你知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我……&rdo;&ldo;少爷，少爷，前面传了话，老爷唤您过去呢。&rdo;丰收在窗下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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