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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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星文再为他难过了半秒钟，毫不犹豫拉门，上楼。

  这栋小楼老得够可以，6层高，还是旧式的水泥楼梯。一层两户，要说有什么特色的话，那就是走道的白墙都灰了，连同铁杆扶手和水泥地面一起，都被岁月浸得乌油亮。

  另外，随宋星文拾阶而上，他现每层楼的两户人家都对开着门。

  里面传出谈笑声，电视声，洗洗涮涮的锅灶声。最夸张的是3o1，有人在里面吹着哨子打鼾，此外安安静静，似乎除了睡觉的人外，里面没别人。

  例外出现在四楼。

  在宋星文轻手轻脚转过三楼堆满杂物的平台时，他一眼看到4o2房门紧闭。不过，貌似整栋楼的隔音都很差，4o2屋里的响动隔着门，仍清晰地传了出来。一个穿着蓝布短袖衬衫的大妈手里理着小葱，正偏着微胖的身子把左耳往4o2门上凑。

  冷不防跟宋星文照面，大妈惊了一下，尴尬笑着缩回身去，靠到敞着门的4o1门边。

  躲回自己的地盘，大妈脸上赔的笑多出几分大方和防备。

  她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被4o2突兀的&1dquo;哗啦”声堵住。

  那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宋星文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大妈立马会意，两人一同悄悄站到了两户人家相隔的楼道平台上，竖起耳朵听。

  里面是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年男音，怒气冲冲说：&1dquo;谁让你搁这儿的？丢了！都特么像丢你这张老脸似的，给我丢出去！”

  没有人反抗，但有窸窸窣窣的纸袋响。似乎有人在整理刚才那掼到地上的东西。宋星文脑补着，段正业带来的礼物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

  &1dquo;我说什么了？”刚才那个男音在窸窣声中贸然重响起，身边的大妈被吓得一个哆嗦，男音的下一段骂声已经赶了上来，&1dquo;听不懂是不是？！让你捡！！我让你捡！！”里面乒铃乓啷一阵巨响，有几样东西还飞撞到了门上，男音骂道，&1dquo;你特么是脑子进屎了吗？&he11ip;&he11ip;还捡！！！还捡！！！”

  显然是咬着牙在骂，此外，屋内并没有停歇的摔打声，引令人不安的闷震。

  大妈看到宋星文在皱眉，她便用夸张的口型说：&1dquo;动手呢！”

  还怕他听不明白，她拿手里理好的那把小葱头指指4o2的门，拉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弯下腰。

  在宋星文俯下的耳边，她悄悄话说：&1dquo;他家老爷子是这个！”她冲他比划了下胖乎乎的拳头，继续凑近他耳边，说，&1dquo;老动手！忒坏了！”

  宋星文：&1dquo;打人？”

  4o1室的大妈：&1dquo;您不信？他家老太太不吭声儿的&he11ip;&he11ip;”

  然而这时，两人却听到骂声落下后的寂静里，有一个强作镇定的细柔女音轻声劝：&1dquo;东西没罪啊，您也别太见不得他&he11ip;&he11ip;说不定他真是咱家的准姑爷&he11ip;&he11ip;”

  怒气冲冲的男音抢白：&1dquo;去他妈的准姑爷！我可告儿你，我戴家，没有这么不检点的姑娘！更不会把那些诱人当婊.子的畜生当姑爷！赶紧都给我丢了！&he11ip;&he11ip;你是不是还护着你？！你一身老骨头痒痒了，欠收拾，是吗？是吗？！”

  又是一顿震天响的叮呤咣啷，听得4o1室大妈满脸皱起褶子。宋星文听不下去，径直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的响动静了一瞬，接着听到那个中气十足的男音冰冷应道：&1dquo;哪位？”

  4o1大妈显然没料到宋星文竟做出这种举动，连忙踮着脚尖闪进她家，轻轻掩上了门。当然，宋星文知道，她一定还在听。

  宋星文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温和有礼：&1dquo;伯父您好！我是戴菇凉的同事，有事来拜访您！”

  门内出现了一阵奇异的安静，让人错觉里面根本没有人。

  就在宋星文打算再敲时，忽然门锁咔哒一声，门先开了一线，在看到宋星文的谦和笑容后，门缝才打开了大约一尺宽。

  来开门的，是一个眼睛晶亮、身材瘦弱的中年妇女。模样倒是看不出隔壁大妈说的&1dquo;被动手”的情况。

  宋星文微微鞠躬：&1dquo;您是戴妈妈？您好！”不等招呼，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与门内沙上抬起一双犀利眼睛的中年男人撞上，他朝男人点头，&1dquo;戴爸爸好！我是小宋！”

  戴母绽放满脸笑容，没事儿人似的，把门打开了些：&1dquo;小宋，请进！”

  进门后的一瞬间，宋星文有点迷糊。

  这个家庭里的陈设非常古朴，跟他之前见过的各种风格的家庭内部都不太像，倒像是他看过的几部七八十年代背景的电视剧里，那些家庭的通用样式。竹木家具，刷漆地面，琉璃杯子，就像一步跨进了历史——而这，还不是最令他意外的。

  最令他意外的是，他根本看不出这里几分钟前刚刚生过鸡飞狗跳的事件。

  入眼就看到客厅窗台上，摆满了郁郁苍苍的盆栽，其中好几盆正盛放着各式鲜花。蔷薇娇艳，桔梗如星，栀子花送进来阵阵芳香。

  屋内摆设一应具有，件件整齐，干净得耀眼。

  午后的日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在屋内擦得一尘不染的酱红漆地面上。

  戴父赤着脚，戴母则穿着一双白袜，其实也相当于赤脚，就这么踩在地上——通常只有安全感极好、感情极好、特别受所有成员珍惜的家庭，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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