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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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花散（第1页）

坐于下的妇人容颜清丽，与裘芷仙几近于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看来正是裘芷仙的生母吴氏，只是她脸上带着蜡黄的愁病之色，而裘芷仙则正值大好年华，肤娇而透，神采飞扬，妍丽万端。

小徐妃冲那妇人微微一笑，似是要她宽心，随即又对裘芷仙道：“仙儿，你阿爹总要你背这《大学》，你觉得烦不烦？闷不闷？”

裘芷仙摇头道：“芷仙不觉烦闷，阿爹常教导芷仙，做人若是能做到《大学》上的七证境界，也是不枉人世间走一遭了，未必就要像峨眉金顶上的仙人那般才叫修行。”

不远处的四位“峨眉金顶上的仙人”闻言不由互看，初听儒家言论，皆是觉着新奇，金蝉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这个大学七证有这么厉害么？儒生不都是当官的么？”

申若兰低低道：“金蝉，这符仅能使他人不见我们，还是少说话的好。”

李英琼亦道：“就是，有什么，出去再说。”

金蝉无奈得捂上了嘴，回头再看小徐妃听了这话，笑着叹了口气道：“你阿爹也是，女儿家家，又不走功名仕途，学这些君子做派干嘛。”

裘芷仙略有些不服气道：“阿爹说七证之道不分男女，现在世道不平，人心鼓噪，常思儒家七证可端心辟邪，便是有朝一日罹难，也可像关二爷那样，留一口正气，存一缕精魂。”

“芷仙……，休得胡言。”坐于下的吴氏十分紧张地打断了女儿的话，并向上两位贵人致歉道：“抱歉，小孩子说话没顾忌，冲撞了二位娘娘。”

小徐妃道：“哎……，这里是摩诃殿，不是朝堂，本来就是看着风和日丽，找你们来闲聊的，不必拘束。更何况，我与姐姐昨日才祭拜过关公，你也太小心了。”

大徐妃抿嘴道：“都是我在，你们才不自在吧。”

小徐妃道：“姐姐说的又是哪里的话，你这般说了，大家更不自在。”

大徐妃道：“到是我的不是，那就来说点开心的，雁来……”大徐妃说着忽然唤了一声，边上一个捧着锦盒的宫娥上前一步，恭敬道：“奴婢在。”随即将锦盒捧了上去，大徐妃打开锦盒，拎出一件轻软纱绡大衫。

纱绡薄透，上绣彩蝶，随风一扬，好似从指间放出无数彩蝶般。

大徐妃招手把裘芷仙叫来，为她披上笑道：“晴蝶纷飞，随风无定，如此可是自在了？”

裘夫人吴氏终是露出了一丝轻松地笑容道：“娘娘说笑了。”

裘芷仙落落大方欠身道谢，被大徐妃扶起道：“仙儿，你母亲身体不好，你就代她舞一曲吧。”

小徐妃连忙唤了边上的宫女，为大徐妃送上点螺檀木琵琶，大徐妃横抱琵琶，转轴调音后，拨了两声对小徐妃笑道：“今儿是仙儿来，妹妹唱一曲《湘灵鼓瑟》如何？”

小徐妃神色似有异色，但很快便收了起来道，“好，妹妹就为姐姐助兴。”

裘芷仙显然非是第一次表演了，她完全没有怯场，全场施礼后，又走回前殿中央，隔水摆了个起舞的姿势，琵琶一声，风过水面，裘芷仙翩翩起舞，那轻绡绣蝶大衫，鼓风而动，好似是舞者招来灵蝶伴舞。

此情此景，远处得四人俱是看呆了，修道人素来寡淡，平日里又是舞刀弄剑的，可若真要比拟仙子天宫，眼前的裘芷仙到更像些。

只是听到小徐妃唱到结尾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时，周轻云却是皱起了眉，小声嘀咕道：“这是鬼语。”

“什么鬼语？”李英琼才忍不住问了句，便忽感一阵术法波动，她仔细探去，不由面色大变，一下站起身道：“英南！”

“谁？”忽闻一声低喝，是周围巡视的侍卫出。

李英琼连忙蹲下捂住嘴，心中却是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侍卫们寻了两圈没见着人，另一个侍卫不由抱怨道：“别大惊小怪的，惊扰了娘娘们。”

金蝉见人走远了，拍拍李英琼肩膀低低道：“师姐，出去再说。”

李英琼摇摇头，低声道：“不能出去再说，我们得跟踪裘芷仙，乘她落单时探探情况。申师兄，你想办法在她身上中下术法，回头好让我们引她出来。”

申若兰看了眼李英琼，见她神色着慌，方才又提到了英南，想必是与余英南有关，便点点头，悄悄飞出几枚叶子，幻成蝴蝶，飞向水榭，那几只灵蝶飞入摩诃水殿中，没入了裘芷仙衣衫间。

“咦？”大小徐妃同时停了弹琴唱歌，似是看到了那灵蝶，小徐妃道：“姐姐，我没眼花吧？”

大徐妃道：“我好像也看见了有蝴蝶飞来，都说这曲《湘灵鼓瑟》可以招来灵物，想必是我们仙儿跳得太好了。”

小徐妃闻言又是忍不住微微侧头看了看大徐妃，好似欲言又止，大徐妃却只顾低头调弦，似有心思，也没注意到。

此时裘芷仙也停止了舞步，重新施礼，小徐妃正要重新招她上前，忽而一名内侍匆匆赶来，和宫女耳语了几句，那宫女慌张上前向大徐妃行礼，大徐妃示意她附耳过来，听了几句，她也是变了脸色，站起身道：“妹妹，这边有劳你照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小徐妃似是知道出了什么事，点头道：“姐姐赶紧去吧，陛下就有劳姐姐了。”

水殿内宫人纷纷随大徐妃而出，哗啦啦走了一大半，裘芷仙和裘夫人皆紧张地看着小徐妃，小徐妃道：“没什么，近日来陛下身体多有不适，想必姐姐是为此事而去。”说罢她站起身，裘夫人也连忙起身，和裘芷仙一左一右陪伴她来到水榭栏杆前。

恰巧一阵疾风，吹过许多海棠花瓣，小徐妃挥袖去迎，虽是迎上几许落花，但很快，沾衣的花瓣便顺势滑到了水中，小徐妃凭栏苦笑道：“姐姐也真是，大好春光就该唱大好春光的歌。”

裘芷仙乖巧应道：“是芷仙的不是。”

小徐妃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道：“和仙儿无关，你爹也真是，当初钱起虽因这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高中，可毕竟是鬼语，这些歌以后少唱了。”她回头又对裘夫人道，“你也是，看看你这脸色，罢了，赶紧带着仙儿出宫，回去歇息吧。”

裘夫人连声称是道谢，最后带着裘芷仙离开。

一场春宴，顷刻而散，便好似水殿边上横花数枝，虽是开得热闹，却终被东风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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