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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行程委实匆忙,谢晚芳一路上其实并没有底,既担心云澄不在府中,又怕他贵人事多无暇得见。
如此忐忑地到了云府门前,她仰头看着那用熟悉的洒逸迹挥就的“幽竹里”三个大字,深吸一口气跳下马快步上前,扣响了门环。
很快有门房来应,见面前站着的是个身着胡服又相当脸生的人,便问:“下找谁?”
虽说着胡服是民间风尚,就连许多官家女子也爱穿着招摇过市,但府里却从未来过这样打扮的。
谢晚芳说道:“烦请禀报云相公一声,就说方郎君来赴他的品茶之约了。”
门房微有愕然地打量了她须臾,到底也没多问,只让她稍待,便重关上了门。
白鹭见状不由喜道:“看来相公正在府里!”
谢晚芳愁色未散:“但不知他是否知道方郎君是谁,我原先遇他时也不曾报过这个姓氏,而且也不晓得府上是否有其他人,万一不便说话……”
两人一时沉默无语。
又等了一会儿,大门终于重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那门房和善地一笑,侧身礼道:“相公请郎君进去。”
第3o章信任
若是在平时,谢晚芳能有机会来到云澄家中做客,她必定是要好好端详欣赏一番这府中园林景致的,但今日她却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一路跟着府里侍者前行,她印象中只有自己脚下走过的这条幽深竹径,伴着瑟瑟寒风,其叶飒飒,好像在领着她慢慢通往另一个世界。
没多久,她便来到那名为竹心斋的地方,见到了正坐在堂中沏茶等候自己的云澄。
屏退了侍者,他抬眸看向她,微笑地说道:“天凉了,上次的茶已不合时宜,不如饮雪芽吧?”
谢晚芳点点头:“但凭相公做主。”又端端抬手向对方施了一礼,“冒昧前来,叨扰了。”
云澄微笑地示意她“请坐”。
“看方郎君行色匆匆,”他仿若寻常谈天地随意说着,给她倒了杯茶放到面前,“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谢晚芳接过茶杯将温热拢在掌中,笑意中却不觉泛起一抹苦涩:“实不相瞒,我的确有事想请相公帮忙。”既是有求于人,她自不能辜负他人善意,何况以云澄的聪明才智,她若是谎话稍有说得不圆满之处必定会被他看出来,与其到时令他心生不快,不如坦诚相对。
于是她直言道:“那日围猎大会冯女使受伤的事相公也知道,原本我用自家良方做了些有助疗伤的成药托世子送了去,但冯女使用过之后……出了些问题。”
她便大致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只是关于那药出问题的缘由她说得较为含蓄,大意是指派去的下人不小心弄错了。也并未提及顾照之为了这件事与她生的冲突。
云澄听完,却是直接问了一句:“方郎君是担心他人以为你蓄意为之?”
她闻言微愣,不由问道:“相公相信我不是有意?”
他淡淡笑了一笑:“以我所知方郎君的机敏,这等愚笨之事应不至于出自你手。”
谢晚芳想笑,又觉得心中有些酸涩。她的丈夫,竟然还不如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将她看得明白,难道真是当局者迷么?因为受伤的是冯婉妍,所以他才觉得她能做得出这种争风吃醋的事?
“但不知我能为方郎君做些什么?”她听见云澄问道。
“我知道相公通晓药理,”谢晚芳说,“上次您让人送给我的那个方子十分得管用,我臂上果真一点疤痕没有留。我也信不过外面的大夫,怕万一有什么问题会弄地事情更加难以挽回,所以,想冒昧请相公也给冯女使出个疗方,好能弥补些我之前那药对她身体造成的伤害。”
这次轮到云澄微感意外:“你怎知上次的药方是我给的?”
谢晚芳含蓄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霎时了然,笑道:“这可真是让人无所遁形了。”言罢,又略略一忖,问道,“你可想清楚了,是要救她?”又意有所指地道,“其实这件事你即便不管,顾世子也一定会想到办法。”
“世子如何做我不曾过问。”谢晚芳表情平静地道。
短短一句话,却让云澄听出了许多的未尽之言。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须臾,想了想,对她说道:“请稍待。”
谢晚芳看他起身走入了后堂,便猜他大概是去开方子,心里不禁微感安然。
她这时才注意到屋子里浅浅缭绕着的一缕木松香,衬着室内素雅的一应摆设,竟是相得益彰,令人身处其中而忘俗。
她四周环顾了一圈,现云澄并没有挂他自己的下作,反倒是在书案后的那面墙上用梅枝拼了幅虬枝盘旋的“画”来,颇具巧思。
一眼望去,宛若雪地孤梅。
谢晚芳正看得入神时,云澄回来了,他身上换了件衣服,手里还拿着个竹制的长盒。
“令尊那张药方确实有行气活血疏通经脉的良效,只是加了腐骨草之后难免适得其反,所以只需用回正常配方就是。”他将手里的竹盒递给了她,“再把这两味药加进去,可愈她肌理之损。”
谢晚芳双手接过,打开来一看,见里面是两株连茎带根的药草,纵然经过了清洗打理,但她还是隐约嗅到了一丝鲜泥土的气味。
再一看云澄换过的衣裳,她立刻明白他应是在府中置了片药畦,而这两株药草正是他将将亲手去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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