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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自身难保(第1页)

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时,布兰卡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作梦,因为除了自言自语,她已经太久没听见别的声音。然而当意识到囚室门外钥匙清脆碰撞的真实性后,她随即条件反射般从充满尿臊昧的稻草堆上勉力支撑起上半身,心脏虽已因恐惧而急剧加速到极致,可那破碎且沾血的嘴角却反而洋溢出了不屑一顾般的冷笑——果然,是时候该来人取自己的性命了。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照明设施,狱卒曾经通过门板底部打开的小窗口为她添加过瓷壶里的水,所以她依稀记得身后的墙壁是淡绿色的,由无数细碎的大理石板粗糙堆砌而成,石缝间肆意夹杂着旺盛生长的青苔与爬山虎,然而等窗口轰然紧闭后,她就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身处这间有如地下墓窖般的囚室,她自以为眼下的处境和瞎子无异——更确切点说,应该是与死者无异。

说起来,她本不应该如此孤独地被一个人关在这里。毕竟在塔卡尔外围营地那场决定性的伏击战中,屈辱沦为班达尔军俘虏的灰狼并不止有她布兰卡一个。不知出于何等目的,大获全胜的班达尔们有意将她、洛波和灰满这三个将领与其他普通士卒分离,连带着始终昏迷不醒的老姐紫葡萄一并塞进了一辆以厚重帆布严密包裹车厢的马车,在一小队山魈的押送下向密林深处绝尘而去。

其实客观来说,就俘虏的身份而言,她所受到的待遇倒真不算差,毕竟除去解开束缚双手的粗绳以外,负责押运的山魈们非常乐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满足她的任何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包扎她和另两个小伙伴身上的外伤、简单清理他们沾满泥泞的外衣或是在行径颠簸路段时放缓车速等等,甚至在她布兰卡下车方便时,负责随身监护的那只山魈还非常贴心地主动转身非礼勿视,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们就是向来以流氓、无赖而臭名昭著的班达尔;出于对他们尊敬的回礼,她也体面放弃了借机逃跑的打算——虽然与其说是体面,还更不如说是识时务——但她对他们的好感也就仅此而已了,毕竟说到底,他们还是隶属于她的敌对阵营,怎么着也不至于跟这些家伙搞好关系,至于押送路上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搭话,出发点更非主动交流感情,而是为了借机掌握对方内部更多的未知情报。

通过山魈们粗枝大叶式的口无遮拦,她也大致了解了班达尔朝堂之上的纠纷与争议——主战派与主和派始终争持不下,以金猊、金氅叔侄为首的主战派打起了为先王哈努曼报仇雪恨的旗号,扬言要向保护区全面开战;班达罗格名义上的统治者路易王虽有心阻拦,怎奈大权旁落的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能够做的也唯有尽己所能起舞长袖,在不刺激本方主战派的前提下确保与保护区之间剑拔弩张的局势不再继续恶化。此次派出山魈们押送狼女王一行返回王都的命令也正是出自路易王的指示,毕竟比起主战派控制下的军队,地处后方的王都班达罗格明显更为安全,哪怕是再嚣张、再狂妄的激进分子,也总不至于敢在路易王的眼皮子底下伤害他们。一旦现有的局势得以稳定,那么对于路易王来说,接下来要考虑的就只剩下凭借人质作为本钱,进而跟保护区方面就各项利益问题讨价还价了——这个算盘打得确实够响亮,不过对于她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说到底,被当做重要人质妥善安排,也总归好过沦为横卧沙场的无名野尸。

然而原本顺利的路程却在半途出现了意料——由于身处完全封闭的车厢内,布兰卡也不清楚原本好端端行进中的马车为何会突然紧急刹住,取代车轮颠簸动静的是另一股突如其来的陌生嗓音,就在车外同负责押运他们的山魈展开了原地交涉;双方似乎是就马车的最终去向产生了分歧,并逐渐由过激的争执引发到最后的大打出手,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她完全无从得知,只知道双方打斗并未持续多久,当车厢后方的木门被以粗暴的手段重新拽开时,大踏步闯入视线的已不再是那些山魈,而是另一群统一以黑布蒙面的士兵。在伸手探得昏厥中的紫葡萄仍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呼吸后,领头的班达尔随即命令部下以白色抹布捂住布兰卡他们的口鼻,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眼前的世界便已蒙上了一层阴影……现在想来,抹布上应当是提前预备了某种足以令人失去意识的麻药,可能是天然采集的罂粟花粉,也有可能是高浓度安眠药,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当她再次苏醒时,已然身处这间阴暗、潮湿的黑暗囚室,除去连接于墙壁圆环与左手手腕之间的镣铐以外,没有任何伙伴相随身畔。

她试过大声呼喊或敲击墙壁,想要得到石墙另一端可能的同伴响应,然而石质囚室的隔音效果远比她想象的更好,无论她如何努力,所得到的唯有自己的回声……老姐不在这里,灰满也一样,所有伙伴都不知去向了,她想念他们当中的每一个,甚至包括那个头号大笨比洛波——她向来反感他的出言不逊与冒冒失失,嫌弃他的不修边幅和毛手毛脚,每次他厚着脸皮找自己搭话或顶嘴时,她都恨不得直接一拳砸烂他的丑陋大龅牙,然而此时此刻,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换得能跟洛波继续拌一次嘴的机会。她也有想过放声痛哭一场,可任凭她挣扎多少次眼睑,泪水却硬是掉不下来,纵然到了这般田地,她骨子里依旧是那只倔强且狂野的小白狼,无论何时何地,悲伤与痛苦都始终埋藏在心底。

在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后,她便尽可能地躺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以节省所剩不多的体力与精力。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无从判断时间的起止,就连在墙上做记号都不行,因为她什么都看不见,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一切皆无区别。囚室外的班达尔狱卒来过一趟,在给水壶倒水的同时偷偷从窗口缝隙观察她的情况,可是当她试图张嘴询问时,狱卒却又满脸惊恐地迅速关闭了窗口,作为抗议,她便以随手拾起的碎砖从远处精准砸烂了瓷壶,于是狱卒从此再没有来过,她倒也因此落了个清净。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睡眠沉重如铅,醒来后亦是精疲力竭,不知睡着和醒来到底哪个更为痛苦。睡着的时候会做梦,有关黑暗的、困苦的、悔恨的噩梦,充斥着混乱中的刀光剑影以及横贯其间的死亡梦魇;醒来的时候,除了自责与独自生闷气以外也同样毫无手段,有时候脑子里还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令同伴惨遭虐待的幻想画面不断浮现眼前,反倒要比先前的噩梦更令她毛骨悚然。逐渐的,她再也分不出睡着时与醒来时的差别。

她当然也清楚,现有的局势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朝堂之上,那些各执己见的班达尔权贵们尽管立场不同,但也绝不至于同样愚蠢到会忘掉她这么一个重要人质,更不会任凭她活生生腐烂在漆黑的牢房深处而始终无动于衷,总会有人想起她和同伴们的价值,从而以此为题大做文章。如果足够幸运,她或许能成为保护区与班达尔双方进行交换的第一批战俘,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这并不现实,毕竟据她所知,常洛方面的狮狼联军似乎并未捕获过能与她或者其他伙伴地位相当的重量级俘虏,班达尔们怕是疯了才会拿狼女王及其左膀右臂这种战利品来换几个毫无价值的小喽啰;抛却一切侥幸的想法,她可能性最大的结局估计还是沦为某些主战派杀鸡儆猴、扬名立万的道具,历经备受煎熬的游街示众后于光天化日之下被摁倒在地,刀起刀落斩首祭旗——伴随着囚室外钥匙插入锁孔后剧烈扭转产生的摩擦声,她仿佛已经清晰看到了自己血溅当场、尸首分离的情景,毫无血色的面孔连带着脑袋被刽子手踢飞出去很远,然后又不知为何落入主刑将军的手中高高举起,直面台下围观者幸灾乐祸般的狂嚎、喝彩,以及无数张班达尔嘴脸扭曲出的诅咒、谩骂……

沉重的木门终于伴随着“咿呀”的呻吟缓缓打开,突如其来的光线深深刺痛着她的眼睛。她想要主动站起来,可腿脚却因长时间的蜷缩而变得麻木,她只能背靠潮湿的墙壁缓缓抬起上半身,双手同时在身下的稻草堆里探索着试图抓住某些可以作为武器的存在。呵呵,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就绝不能像条死狗一样屈辱地被拖出去;没有武器,但是她的左手正紧握着束缚腕部的铁链,足以勒断一只班达尔的脖子,她还渴望最后一次品尝到鲜血的滋味,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来者将手提油灯直直照向她的面颊,逼得她不得不举手遮挡,“是时候了吧,来啊,快点动手啊!我累了,赶紧全都毁灭吧……”时隔不知多久后的再度开口,她的声音在嘶哑中夹杂着一丝哭泣般的悲怆。

“别激动,小姐,这里没人会伤害你。”来者的声音却出奇地熟悉,“不要害怕,我是来带你去找你那些小伙伴的,他们也都很担心你,期待着与小姐您的早日会和。”

布兰卡半晌没透过气,双眼很快便重新适应灯火的亮度,但她仍花了一些时间去辨别对方的面孔——眼前的班达尔头颅又宽又长,表面呈淡蓝色,鼻子深红而眉目高耸,黄色的山羊胡割得长短不齐,身上穿着与狱卒同款的皮甲与半身皮斗篷,只是尺码格外不合体,令他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个滑稽的稻草人……

“是你?”她终于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是押送路上陪着自己下车解手的那只绅士山魈。尽管与对方之间的全部交情也仅仅只有不到半个晚上的结伴同行,但无论如何,在历经失去同伴、孑然一身的痛苦挣扎与绝望后,此时此刻的他已经算是她最值得信赖和倚靠的对象了;在勉力支撑着自己点过头以后,她有如解脱一般松懈下堆积如山的压力,随即虚弱不堪地重新瘫倒在稻草堆上,“他们,他们都没事吗,老姐,灰满……还有那个大笨比洛波,是他们拜托你带我过去的吗?”

“唔,不是。”山魈走到她身边蹲下,借助油灯的照明帮她解除手腕上的镣铐,“他们原本都是像小姐您一样单独关押的,但是一个小时前上头来了指示,说是要把你们几位集中带到一处妥善保护起来,我猜……可能是大王那边要有大的动作了。”

“要有……大的动作?”

“对,具体详情请恕在下暂时不便透露,但请您放心,我们在更早以前也同样接到了来自王宫的密令,大王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您和伙伴们的生命安全……渴了吗小姐,您已经差不多快有两天没吃没喝了,我这里还带了点喝的,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喝得惯……”伴随着锁链有如死蛇般叮当落地,山魈又从斗篷下掏出了一只皮水袋,而她则手忙脚乱地抬手接过。在舔舐到嘴唇上的皲裂后,她这才惊觉自己是如此的饥渴,以至于身体现如今的虚弱应有大半归咎于此,尽管如此,残存的理智仍控制着她先以小口微抿作为试探——又酸又涩,同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水果发酵气息,但确实足够解渴,应该是班达尔军队里的某类应急能量饮料。她饥渴地大口吞咽,不再顾及任何体面,就连液体从嘴角溢出流淌也浑然不觉,直到感觉肠胃有所不适方才逐渐停下。待她体力略微有所恢复后,身材矮小的山魈迅速将后颈顶入她的腋下,以协助她搀扶着墙壁挣扎起身,“坚持一会儿吧,小姐,您的伙伴们距此不算遥远,走几步就该到了。”

囚室门外连接着监狱的走道,尽管同样狭窄且无窗口通风,但总归是在墙壁上有了固定的火把,能够看清脚下的路了。整个监狱的设计布局宛如横贯着辐条的自行车车轮,八条酷似轮辐的通道分别在两侧安置着各个独立的囚室;监狱的出口位于八条通道的汇集处,也就是类似汇集各个辐条的车轴的所在,这是一段呈螺旋状攀升至天花板顶端开口的漫长阶梯,有如环绕树干的蟒蛇般依附着一段酷似立柱的圆柱状墙壁——怪不得这里到处都看不到窗口,原来班达尔的监狱是一座位于地面下方的地牢。

山魈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带着她踏上阶梯,而是绕了个圈走到圆柱状墙壁的后方,这里竟还暗藏了一个隐蔽的房间。守在房门前的是一只既肥又臭还丑,鼻上满是破损的脉络,长有满口褐色烂牙以及细小深色眼睛的红毛猩猩,尽管其貌不扬,可他的身份地位看上去却要比山魈高出不少,所着皮铠与披肩也明显是不同于普通士兵制式装备的高档货;眼见山魈带她前来,侧躺在帆布椅上的红毛猩猩颇为得意地朝他们翘起了肮脏的脚爪,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欠揍样,然而山魈却只有陪着笑朝他弯腰行礼的份,“沃沃将军,小白狼我也带来了,请问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应该是典狱长身份的沃沃将军仅仅只是抬眼瞥了瞥她,便又傲慢地将视线径直挪开了,“带来了就带来了呗,怎么着,难不成还要本将军亲自开门给你送进去吗?”

“不敢,不敢。”山魈恭维地抱了抱拳,随即领着她从沃沃面前走过,在以肩膀顶开厚重的铁木门扉后径直踱进了另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这间新的牢房为直径五米左右的圆形,许久未换的稻草散落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墙壁遍布完全看不出颜色的硝石补丁。当视野转移至墙角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蜷缩成团的形体,伴随着他抬臂遮脸的动作,紧锁于手腕上的铁铐正在叮当作响——“灰满?!”她惊讶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由于被光线刺痛了眼睛,灰满要更晚几秒钟才对她的呼唤产生反应,然而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的激动程度倒也毫不逊色于她,若非镣铐连带着左手被完全钉死在墙壁上,他恐怕早已一跃而起。却见那苍白唇齿颤抖着咧开,嘴角抽搐的青年公狼同样以沙哑的声线朝她喊道——

“布……布兰……”

“白子!真的不愧是你啊喂!哈哈哈哈,哥俩在这里可老想你了呀!”

从房间另一端突如其来的喊叫瞬间压过了灰满,在这片小小的黑暗之中来回激荡,颇为浮夸的咬文嚼字与那浑厚的声音同样是她无比熟悉的,却也是她素来最讨厌、最反感的……“洛波,说了多少次,在室内说话就别总是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她甚至懒得循声转移视线,便已精准确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啊哈哈,这不是久别重逢太激动了么。”尽管隔着数米见方的黑暗,可她依旧能猜到洛波尬笑时的油腻神情,“那个,实在没办法,真心控制不住我自己,毕竟咱都多长时间没见着面了,俗话说得好嘛,小别胜新婚……”

“晕,你个大笨比不会说话就闭嘴!神它喵的小别胜新婚,谁跟你新婚了啊喂?明明没啥墨水却偏要装上文化人,真都不想吐槽你了……”

不过说来也怪,明明嘴上还在生着气,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明显好转了不少,尽管依旧身为失去自由的俘虏,可毕竟总归是不用独自一人在监禁中蒙受孤寂与自闭了。山魈搀着她走到角落处的稻草堆上重新坐下,紧接着将手中的油灯固定在低矮天花板的钩上,伴随着昏黄光线的扩散,她很快便确定了房间内的全部情况——除开自己和山魈以外,这间牢房里事先关押着的就只有灰满和洛波而已,“老姐不在这里……你们有谁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啊。”洛波像是生怕别人抢答自己般迅速回答道,他整个上半身都被绳索固定在房间正中央的一截粗木桩上,无法移动分毫,却还是执着地拧着脑袋不断回头,试图与身后角落里的布兰卡对上眼,“我跟灰满哥已经提前交换过情报了——尽管根本就没有情报可供交换的吧——自从来到这里……不对,是自从半途上被捂昏过去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咱姐了,还都以为班达尔监狱也讲究男女有别,觉得老姐她没准是跟你在一起呢。”

“没呢,我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简直都快把我憋疯了……等等。”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随即将尖锐如梭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的山魈——“山魈先生,负责押送我们的是您和您的部下,您应该知道狼女王陛下她在哪里吧?既然已将我们全部集中过来,又为何偏偏缺少了她呢?莫非是你们家大王早就事先请她过去另行安排了吗?”

“啊,呃,这……”山魈在揪着脸的同时将唇齿紧抿,显是有些欲言又止,这自然更加激起了布兰卡的怀疑,明明自称坦诚相告,为何又要在这关键问题上打马虎眼?她正欲继续追问,岂料尚未开口,门外便又再次响起了来自沃沃将军的粗犷咆哮:“麻吉!你这个该死的老吗喽,脑子是抽筋了吗,这才带过来三只狼崽子就想着磨洋工了?!赶紧再去把那个小妮子提溜过来,就是昨晚才关进来的那只小母狼!”

小妮子?母狼?她惊愕地望向山魈,寄希望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但是并没有。尽管来自门外的言辞分明传递着恶意,可名为麻吉的山魈却反而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啊,将军请见谅,是在下疏忽了,马上就去!”他笑着朝门外应和了两句,又返过头来以严肃的神情悄声问道:“小姐,那袋水您还带在身上吧?”

“啊,是啊,怎么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有些懵圈的布兰卡不及多想便乖乖回答了。

“那就好,还请您务必要保管妥当,最好找个地方藏好,万一被他们搜出来发现就完蛋了……”山魈点了点头,“在下先去接您的同伴了,去去便回,请小姐多多保重了。”

为什么水还要藏好?难不成班达尔的监狱还有不让犯人喝水的规矩吗?她更奇怪了,却也只能无声点了点头以表回应,随后目送对方转身离去、掩住房门。

“等等,小母狼?”灰满终于也同样注意到了沃沃将军发言中所暗藏的可能性,“除了老姐,又能是哪只小母狼?被麻吉大叔他们一路押送过来的,就仅仅有四个战俘而已——除了我们三个,那就只可能是老姐了……对,一定是老姐,他去接咱姐了!”

“呃,真的如此吗?”平日里最为笨拙的洛波这回倒是没有无脑附和,“我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

“别在这里乌鸦嘴啊,笨比!”她没好气地打断了洛波的神经兮兮,尽管她也并不认为那只同样身为战俘的小母狼就一定是紫葡萄,但有一点她是比洛波看得更通彻的,无论真相如何,这点幻想至少给予了他们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东西——希望,深陷如此绝境之中,希望可是比金子还宝贵得多的存在……

罢罢罢,眼下她没力气也没兴趣去跟洛波把道理说明白了,不待对方有所回应便及时收住了吐槽,转而从怀中重新掏出了水袋——她实在无法弄明白山魈让她保管好这袋水的目的,毕竟水袋里的水本来就已经不多了,与其让她东躲西藏着提心吊胆,倒不如立刻全部喝下去的更叫人省心。水袋表面密布水珠,里面的果味饮料冰凉凉依旧爽口,只是在解除口渴的燃眉之急以后,对于她而言的确是有些甜过头了;她一边努力忍受袋底愈发沉淀的浓缩甜腻,一边将水袋高高仰起以方便剩余液体顺畅流入口中,然后——伴随着一阵沉噎,她突然甩开空瘪的水袋猛烈咳嗽起来。

“呦,瞧瞧白子多快活,喝水都能喝撑着了。”不远处的洛波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哪像我,到现在都没人给我水喝,嘴里实在干得要命,真可谓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嘘,别吵……”要放平时,布兰卡肯定想都不想就直接骂回去了,不过这次,她却以低沉的嘘声以示安静;到底是并肩多年的战友,心领神会的洛波与灰满也立刻乖乖照做。

待确认牢房大门依旧紧闭后,她悄悄吐出了刚才从水袋中一并喝进嘴里的某件物事——那是一只完全密封的白色蜡丸。

“这是……什么……”来自灰满的轻声发问。

“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我想……我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个麻吉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保管好别被搜出来了,他指的不是水袋,而是这个东西……”

伴随着拇指与食指的微微施力,两指之间的蜡丸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内里所藏之物也随即从外壳的间隙处露出——由于蜡丸外壳的防潮属性,整齐折叠的莎草纸依旧完好无损,借助头顶昏黄的油灯,似乎还隐约可见其上以植物墨水绘制的线条。

看上去像是——一张绘制着路线的简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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