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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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野没动，过了几秒钟，又坐下来，从旁边她的糖果罐里又抓了把瓜子出来嗑，一边嗑一边说：&1dquo;你跟坛子一样啰嗦。”

  许寻笙笑而不语。

  等她吃完了，他也不提今天来的用意，从桌上拿起她的一本音乐理论书，翻了几页，居然认真看了起来。许寻笙也不问，坐到琴前，开始擦琴。

  刚擦了两具，听到岑野问：&1dquo;刚才你教小屁孩弹的，是什么曲子?”

  许寻笙头也不抬地答：&1dquo;《梅花三弄》。”

  &1dquo;《梅花三弄》?”岑野疑惑地问，&1dquo;就是树上那个梅花，弄三下那个?”

  他说得有，许寻笙微微一笑，点头。

  岑野说：&1dquo;不对啊，不应该是’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he11ip;&he11ip;”他唱了起来，而后说：&1dquo;你弹的是什么?”

  许寻笙悠悠淡淡地答：&1dquo;是啊，我弹的是古琴曲《梅花三弄》，又名《梅花引》、《玉妃引》，6oo年前就有琴谱了，跟你说的流行音乐当然不一样。”

  岑野来了兴，走到琴前，说：&1dquo;你再弹弹，我听听。”

  许寻笙看他一眼，丢掉擦琴布，又去洗净双手，缓缓坐下，聚气凝神，抬起双手。她做这一连贯动作时，岑野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看她的背影，她的腰肢，她的面目，她的十指。其实这些动作，岑野早看她做过无数遍，不知怎的，竟也不厌，还挺爱看的。

  古曲伊始，曲调缓缓，如铮如诉。原本是极简单的音调，可她的琴音太好听，每一声仿佛都藏着千万低鸣。

  许寻笙原本凝神弹着，偶尔抬头，看向岑野。她弹琴时，身躯是孤直的，神色是安静快乐的，总是如此。岑野隔了一张琴，坐在琴凳上，单手托着下巴，一直盯着她。于是许寻笙就望见了他颜色深邃光泽浅淡的眼，那里头亦很安静，像藏着所有的秘密，又像什么也没有，只有他向来隐藏至深的温柔宁静。

  许寻笙看了他几眼，就低下头去，旋律快了，指法也快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他也盯着，看着那十指灵巧得如同有了生命，在七弦上跳跃轻抚，如同抚动一团遥远的古梦。

  而后是一段轻盈清脆的泛音，宛如清的江南小调，许寻笙正弹着，忽然察觉到他的影子在动，抬头一看，他竟随着旋律，头轻轻点着。许寻笙的指法一下子乱了，好在她功力深厚，立刻在下一句稳住，心想他大抵是不知道的，他又不懂古琴曲。哪知斜眸望去，却见他嘴角含笑，没有看她，兀自低低笑着，也不知在笑什么。

  许寻笙也不知怎么的，脸颊微微烫，强迫自己心神收到琴上，那脸上的红潮仿佛才褪下去。

  紧接着的，是一段更加明亮脆亮的弹奏，有点类似吉他的so1o。每当弹到这一段，许寻笙总是最放松享受的，因为曲调最为流畅，悠扬，叮叮咚咚，千回百转，其中妙处，不可对人言。她正弹的舒展，忽见岑野弯下腰，把吉他提起，取出，抱在怀里。

  许寻笙双手未停，可心却像被一根丝线，轻轻悬起。他居然也听出来了，低笑着说：&1dquo;喂，稳住啊。”许寻笙手下顿时倔强地稳了，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在她刚刚弹奏的一句悠扬未落，更为清脆纤细的吉他声响起，接着她的古琴声，顺势变了调，弹出了一句完整的全的旋律。可偏偏，两个声音和在一起，没有任何突兀，甚至好像本该如此。

  许寻笙十指未停，而岑野头低垂着，十指缓缓拨动。他的声音开始追赶她，开始附和，两个琴音竟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快，他便快;她慢，他也慢。她拨弦玲珑如黄莺玩转，他长指落下似泉水倾泻。她早已没弹《梅花三弄》，改了曲调，渐渐金戈声起，千军万马奔腾直视。而他不停地追，不停地追，越弹越快，越弹越激昂，区区一把吉他，竟也与她平分秋色，共赴洪潮。

  她转而进入曲折小巷，一连串复杂的泛音散音滑音指法，足以令任何观琴者眼花缭乱，宛如一支细腻笛音，在清晨的朝雾小巷里穿梭。他微微一笑，压着吉他的几根弦，也开始细细柔肠的炫技拨弄。分明便似妖女四处穿梭，而倜傥书生慢慢悠悠跟着，相形相似，相互为歌&he11ip;&he11ip;

  于许寻笙而言，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鲜、刺激，好胜心，还有被追随、被引导、被抚慰的感觉。若说曾经她对岑野音乐的理解，还是止于他的品质和精神。那么现在，她知道，他比她原以为的，还要有灵气，也还要野性。

  她亦一样。

  最后一个尾音，缓缓落下。许寻笙的双手慢慢离开琴弦，即使不用抬头，也能看到岑野也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然后抱着吉他，坐在距离她一米远的两张琴外，没动。

  &1dquo;许——寻——笙。”他故意慢慢悠悠喊了她的名。

  她还是不抬头，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此刻竟不愿抬头，三根手指慢慢在琴弦上滑动。

  &1dquo;够野的啊。”他不紧不慢地说。

  他和她的感觉一样。许寻笙心里这样想着，还是不说话。岑野放下吉他，把琴凳又往前一拖，然后人往琴桌上一趴，脸半埋在胳膊里，抬眼看着她。于是那双眼就显得极深极长。

  许寻笙终于还是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移开，他顿时笑了，低声问：&1dquo;刚才爽吗?”

  他的言语总是粗俗，许寻笙的脸忽然又有些烫，不想搭理。

  岑野的手指却在琴桌上敲了敲，说：&1dquo;喂，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吧?”

  许寻笙的心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荷叶，微微晃动，明知故问：&1dquo;什么事?我不记得。”

  &1dquo;喂。”他只说了这一个字，非常不满的。

  许寻笙突然笑了，站起来，去给自己倒茶喝，便见他趴着不动，眼睛却一直跟着她。许寻笙转过脸去，背对着他。

  &1dquo;你答应了的，来我的乐队。”他慢慢地说。

  &1dquo;只是答应表演那一场而已。”许寻笙反驳，&1dquo;而且你的键盘手后来赶来了，自然就不作数了。”

  岑野却摇头：&1dquo;不行，当然作数，你可是个老师，还是时代尼姑，出家人说话怎么可以不算话?你欠我一场，必须得还。”

  许寻笙说：&1dquo;怎么还?随时等待着张海再缺席，我顶替上?我许寻笙当张海的替补?”

  语气颇有傲意，岑野却笑了，他伸手拨了一下琴弦，许寻笙望着那好看的手指，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1dquo;我怎么会让你当别人的替补?”他淡淡的说，&1dquo;你来我的乐队，下一场对黑格悖论就上场。不是做键盘手&he11ip;&he11ip;”

  他的眼睛里刹那闪过光芒：&1dquo;琴手。”

  许寻笙静了一下，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难怪今天故意背着吉他来跟她战。可这样的尝试，许寻笙从未做过，问：&1dquo;你确定?”

  岑野站起来，说：&1dquo;我确定。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黑格悖论的风格，优势。我们跟他们都偏流行，风格太像了。他们甚至要更硬朗一些。我们只有出奇制胜，重编曲，加入古风因素，加一把古琴进去。有玩意儿嘛，肯定就有了绝对优势。许寻笙，你，就是我们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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