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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光跟着薛慎回到两人起居的院子,还未过门槛,薛慎先她一步进去,翻出一套衣物去冲澡了。
俞知光慢了几步入内,脚步随目光停顿。
之前宽敞得古怪的寝房,被彻底地重新归置了一番。
拔步床一侧放着趁脚的卷几,底下铺芍药锦绣地毯。
梳妆台换上新镜子和镜托,被移到离床头更近的地方,正对隔窗,镜子后再蒙上一层轻薄透光的喜鹊报春纱屏,既方便开窗借着明媚日光梳妆,又不会被窗外窥探。
如此林林种种,家具大多是将军府原有的家具,布局却透着一种她司空见惯的精细,是她在俞府闺房的格局。
净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响。
粗枝大叶的武将,在深秋依然大咧咧地洗着凉水。
对啊,我在躲什么呢?
俞知光盯着那扇簇新纱屏,迈步入里间,从惯常放药的地方翻出一罐药膏,等在了净室的镂空雕花门外。
里头的水响很快停了。
“擦药?”薛慎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俞知光点头,“我看那把木梯不轻,表面粗糙,猝然砸下来用手去接,磕磕碰碰擦到的小损伤总是有的。”
薛慎走到明亮些的窗边:“你看看。”
摊开的武人掌心布满了老茧,刚洗过,还带点潮气,别说擦伤,连根倒刺都没进去。
俞知光呆滞,捏紧的药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只好问:“之前那个泥瓦匠,他……他还活着吗?”
薛慎收回了手:“他被人威胁来探听军机,已经押送入狱并招供了,能不能活,看兵部与刑部怎么判。”
“那曹叔怎么说没看见他?”
“他有个孪生兄弟,躲在盖着毡布的木材板车里混进来,曹叔监工看见的就是他兄弟。府里在大婚前就修缮,他们趁着那时,摸清楚了巡逻守卫的换防间隙和走向。”
薛慎借着明媚秋光,端详眼前女郎疑惑释然的表情。这会儿,倒是能够完全不害怕地直视他了,睫毛浓密,给琥珀似的瞳孔遮上小扇子一样的精巧阴影。
“我那日假装去军营,实际并未离府,他发现事情暴露,家人性命又被幕后主使威胁,当场吞了封口毒药。”
俞知光撞见的时候,他正逼迫他吐出那颗药丸。
薛慎不想解释那么细,将军府本身敏感,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出现,藏书阁西次间根本没有重要机密,就是个刻意设的陷阱。
但假若她日后撞见他真的杀人,难道又再跑一回吗?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内院小丫头的声音:“大娘子,元宝姐姐在库房等着呢,久久不见您,让奴婢来瞧瞧。”
“我给忘了,这就来。”俞知光一拍脑袋,薛慎已退开,执起了马鞭与令牌,看模样正准备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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