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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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自没吭声。

  她带他们去村小学，这是整片地方最好的房子，虽然只有一排六个教室。另一排房子是老师办公室和宿舍，不过宿舍现在还没建好，找不来工人。年轻点的都去外面打工了。

  余自今天给三年级小朋友上课，本来应该上语文，她换了主题，让两个来给大家送书和文具的大哥哥讲讲自己的职业都做什么。

  比起给别人装饰房子的哥哥，小朋友们显然对医生哥哥更感兴，问了李英琪好多天马行空的问题。

  还有个淘气小男孩笑嘻嘻问他，“哥哥你有女朋友么？”

  这里课间不打铃，是一个老奶奶负责敲钟。

  学校还有一位民办老师，和余自一样是“全科老师”，什么都教。

  下课时余自还叫几个小女孩到讲台前排队，她给她们梳小辫子。

  李英琪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也能行，拿了些橡皮筋帮忙。

  余自给他一把齿密密的篦子，“先用这个梳。”

  原来有些小朋友头上长了头虱。

  她说，“这个年纪小孩最喜欢头碰头，一个人有了很快传染全班。”

  李英琪手颤了一下，打开小孩头仔细梳篦。

  在这天之前，他对虱子唯一的印象就是张爱玲那句“生活是一袭华丽的袍子上面爬满虱子”，哪里想得到虱子还会在小孩子头根部产卵，牢牢粘在头上，用篦子篦下来时会爆浆。有的小朋友头皮上还有已经黑的血痂。

  刘洋手没李英琪灵巧，他本来也坐着帮忙篦头，只是梳完四个小朋友的头就破防了，他跑到教室外面溜达，直到上课钟声响起也没回来。

  余自后来告诉他们，这个小学里九成小朋友都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年老眼花，还要做农活，照顾得难免疏漏，用他们自个的话说“娃娃不生病能吃能喝就好”。

  刘洋两手手腕全都挠出血点了，还是觉得痒，李英琪说他是心理作用，他坚称自己染上虱子了。

  李英琪问，“为什么不让小孩们剃个头呢？那不就容易了？”容易洗头，也容易抓虱子。

  余自摇头，“不要觉得孩子小就不需要照顾他们的自尊心啊！”

  刘洋和李英琪若有所思。

  太难了。

  所有问题都搅在一起了。

  要修路，要教技术，宣传卫生的观念……

  单凭基金会没法解决。更别说余自一个人了。

  但她很乐观，“比我刚来的时候进步了好多呢！你们下次再来肯定能现又有进步。”

  五一假期结束，两个大男生坐在回去的车上，心里沉甸甸的，他们只送了些物资。

  李英琪跟刘洋说，“我觉得，她比我们勇敢得多。”

  余自勇敢么？

  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只是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做。如果她不做，就没人做。

  她跟秦语说学校的情况，有些时候必须几个年纪的孩子一起上课，体育，音乐，美术，生活常识……余自还想教大点的孩子做些小手工，他推荐了“蒙特梭利”教育方式。还请教他在加拿大的朋友，又寄了一些homesnetg的书籍。北美地区有些偏僻的地方学校情况有和她这相近的，希望这些书和别的老师的经验对她能有帮助。

  余自很受鼓舞。她认真回顾自己两辈子的经验，觉得自己和二姐有个她们从来没在意过但其实非常重要的优点，不管日子再困窘，她俩都没放弃对美的追求。二姐喜欢漂亮衣服，追求时尚，她呢，从小喜欢做小夹，拼布帽子，哪怕住地下室也要布置得温馨。

  现在，她要把这颗小种子送给这里的孩子。只要有欣赏美的能力，对美的追求，有一颗自信的心，人生就有希望，总会往好的方向走。

  所以，不管孩子们头里是不是藏着虱子，她要给她们梳可爱的小辫子，教他们讲卫生，玩具少，电视常常没信号，那她就带孩子们到田野里采野花，贴在纸上做成书签，用树叶和泥巴做出拓印，捏成小鸡小狗。

  五一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

  这天早上，余自很惊奇地现她头天晚上布下的几个陷阱没有一个被触动。

  难道，老鼠们找到更好吃的东西了？

  她在水管边洗漱时，两个小孩兴奋跑来叫她，“余老师快来看——老鼠搬家啦！”

  村子后面的小沟里现在密密麻麻的老鼠全朝着一个方向狂奔，像是有股不明力量在追赶它们。

  村人们引以为奇，余自看得想吐。

  难道，吹笛子的人真来了？

  中午回村吃饭时村长老婆说老鼠们全跑进山里去了，村里的好多狗跟着追去，现在还有好几只没回来呢。

  余自睡了个午觉到了学校，正要上课，突然看到黑板边上写着今天的日期：2oo8年5月12日星期一。

  第192章那一天她真希望她记错了“历史"

  2oo8年5月12日。

  余自仔仔细细盯着这几个粉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快，孩子们的说话声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耳朵里能听清的是另一个声音，自己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声。

  她四肢颤，喉咙干，连向后退了几步，后腰撞到讲台上，差点摔倒。

  班上的小朋友们惊叫：“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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