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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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不懂母亲的这番话，只是愣愣的瞧着母亲。

  母亲便叹了口气，“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心中虽不解，但那欢愉的心情很快便冲散了心中这一丝不安，整个冬至月，过得都十分快意。

  只是没想到，已经过去一年时候，她仍旧对他十分恐惧乃至百般提防。

  待到了万松寺的大殿，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年前那副场景。符瑄昂头看着宝相庄严的佛陀，心中有些复杂。

  那女孩儿跟在她母亲身边，此时正跪在一个小小的蒲团之上，面色虔诚，口中甚至念念有词。而萧夫人在她身边，只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却未出声阻止。

  符瑄心里隐约明白，对于与皇室联姻，萧夫人恐怕也是不怎么愿意的。

  便是在一刻钟前，他在寺中禅院之中遇见了领着小丫鬟出来透气的她。如同前几次的见面，她一下子便躲到了小丫鬟身后。他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也不复当初那般顽劣，因怕吓着她，心中虽然憋闷，却也转身便要出那院子。

  待走到院门处，却听到了女孩儿细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会儿我便去佛祖面前许愿，才不要嫁给你！”

  脑海中还回荡着女孩儿软糯的声音，此时看着她这般虔诚的许愿，符瑄心中微微有些难过。心里想着，她定是在佛祖面前许了那个愿望，又有些担心，害怕佛祖真的听到了她的心愿。

  待回过神时，大殿之中已经空无一人。

  符瑄抬步便走到那小小的蒲团之前，本想着跟佛祖说说，不要听从那女孩儿的话。自己并不是那样的坏，如今已经改好，再也不会欺负于她。

  不妨却看到自那蒲团之下，一个碧绿色的事物露出了一角。他将那蒲团掀开，便见一个翠绿的牌子静静的躺在地上。

  俯身将那牌子捡了起来，细细的打量一番。

  牌子为翠玉所制，玉质剔透晶莹，上面栩栩如生的雕了一副姮娥奔月图……

  他正摩挲着那玉牌，心里琢磨着，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也不知为何，便闪身躲到了佛像之后。

  刚藏了身形，便见女孩儿蹬蹬的跑进大殿，焦急的眼眶之中都含了泪水。她先是在蒲团周围一顿翻找，无果后，便又朝着大殿之外跑去。

  原来是她的牌子……

  那般焦急，想是心爱之物。想到这里，符瑄紧了紧攥着牌子的手。脸上露出了些笑容，只想着，再等几年，待成婚那日，亲手再与她戴上。

  十四岁的男孩儿，当初就是这样将一切都想的那么简单，那么笃定。

  他心中勾画着那美好的场景，慢慢走出佛像之后，看着殿门处铺洒进来的明媚春光。

  只是，他却未有等到那一日。

  来年的冬日，萧家被构陷叛国之罪，阖族被斩，便是刚满八岁的阿姮，都未有幸免。

  符瑄觉得，或许终其一生，自己都无法忘记那个漫天飞雪的日子。

  那阵子，父亲似是变了一个人，镇日将自己关在寝殿之中，便是母亲与大哥都不得轻易入内。

  符瑄在那时第一次感到了自己是一个人微言轻之人，平日里哄着劝着供着他的那些人，此时都顾不上搭理他。

  在得知萧家获罪即将被斩之时，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长到十四岁，他还未见过生死，怎么都没有想到，阻碍在他与她之间的事情，竟会是这般血腥残酷。

  心中乱作一团，想都不想的便要跑出东宫，只想着到祖父那里去为她家求饶。

  母亲却在殿门处拦住了他，带着从未见过的一脸寒霜。

  “我自小宠着你，事事以你为先，难道便将你宠成这般不知轻重的东西？”母亲这般说道，话语的尾音处已经带了哽咽。

  符瑄在殿门处顿住了脚步，他已经十四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自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更明白这看似华丽无端的东宫在满宫廷人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在祖父心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母亲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勃然而的冲动……

  很多年后，他无数次想起那一日，心中皆充满了苦涩茫然。自卧房狂奔至殿门时不顾一切，也许是他此生此世最后的一次冲动。

  他一直在后悔，不管当初武皇帝是否会赦免萧家，他都应该为了她去拼一回。

  “皇上，该起身了。”

  帷幔之外响起了小内侍的声音，符瑄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黑压压的帷幕有些怔愣。

  多少年了过去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开始逐渐的忘却往事之时竟竟做了这样一个梦。

  梦里少年，梦外已是帝皇。

  不过睁开了眼睛，便相隔了二十载。

  符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敛去了方才那一刻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失神。他翻身坐了起来，微微觉得有些眩晕，任由小内侍挂起了帷帐。帐外已是一派灯火通明，三四个宫人手里或捧着铜盆，或捧着衣饰静悄悄的等候在寝宫之中。

  日复一日早起上朝的日子，他都已经过了十年。

  小内侍跪在脚踏上为他穿着鞋，身边却响起了一声嘤咛。

  他回头看去，便见入宫的卫婕妤睁了眼。许是刚刚醒来，卫婕妤起先还有些茫然，待见道身旁之人正瞧着自己时，这才恍然大惊。

  她匆忙的起了身，只穿着一身中衣便跪在榻上，抖着声儿求饶，“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她月前刚刚入宫，如今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还有些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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