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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禪微笑道,「你看這些人,是不是很過分?他們為了發泄心中的怨念,竟砸了菩薩的殿,你說,該如何懲罰?」
刺眼的佛光散開,時聆眨了幾下眼,對上他的視線,只覺眼前的人格外陌生:「所以,你就將他們殘忍殺害?」
像是不認同她說的話,禪微眉頭緊皺,疑惑道:「殘忍?他們對佛祖不敬,不過是略施小懲罷了,如何能說是殘忍?」
不敢相信平日和藹的住持會說出這種話,季陳辭冷下臉:「你真是瘋了。」
禪微轉著佛珠,眼神偏執又狠戾:「我不是說過嗎,這世間諸般,講究的都是因果,他們種下惡的因,就得承受惡的果。」
說著,他又將目光投向時聆,語氣驀地溫和下來:「小十,你肯定會懂我的吧。」
時聆端詳著他腕上的佛珠,搖著頭道:「不對,山上的屍體只有百八之數,而方才砸殿的人,並不止這麼多。」
禪微轉過身,朝著佛像彎腰而拜,接著他對時聆道:「佛家撞鐘百八響,是為歌頌菩薩百八功德,而我從中挑出這一百八位罪惡之人,貢獻菩薩,任由其處置。」
「是嗎?」
時聆提衣走入殿中,站在他身側,眼眸中倒映著微弱燭光:「可我分明看見,有些人只是坐在角落,什麼都沒做,為何還會被殺害?」
當時的人們滿心絕望,被怨恨驅使,紛紛抄起手邊的東西,衝著佛像砸去。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劉老三痛苦地蹲在地上,抱著頭不敢去看眼前的場景;婦人捂緊了孩子的耳朵,躲在角落柔聲安慰;老媼跪在佛像的方向,雙手合十,口中不斷念叨著「罪過罪過」。
他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還是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死在了他的手上。
禪微指尖微頓,繼而低聲笑道:「舉心動念,無非是罪。他們冷眼旁觀,怎能算是無辜?」
台上的燭火亮得晃眼,時聆撫摸著燭身上奇怪的小字,聲音很輕:「不是的,你給觀南起這個法號,是想讓他知道,這世間眾生,皆有著各自的業,無奈是罪業還是善業。」
「心神意動,錯在執念,你想讓他放下執念,如今自己卻陷入執念,無法自拔。」
「我一早便知,你與佛有緣。」禪微指著拈花的佛像,微微笑道,「你既有此悟性,那麼昔日佛祖拈花,惟迦葉微笑,此故何解?」
季陳辭在後面安靜聽著,想起他之前講經時說的,此故講的是心念相傳的領悟,但眼下看來,並非這麼簡單。
他埋頭苦思,卻聽時聆篤定道:「是伊始。」
時聆曾將這經文抄了整夜,彼時的她一直以為,拈花一笑講的是頓悟,於是她將拈花示眾那段反覆品讀無數遍,卻依舊沒有眉目。
直到那日在鐘樓上,禪微問她:「小十,你可知,佛家講究什麼?」
當時她答:「無我之境。」
禪微卻道:「是因果。」
世間萬般,皆有因果。
後來她再翻出那本佛經,拈花一笑過後,世尊曰:「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又回想起禪微講經時說的話,先前她只聽到了頓悟,卻漏掉了後面一句:「此故乃禪宗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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