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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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张鸿渐 太医 牛飞（第1页）

张鸿渐

鸿渐奇劫

清雍正年间，永平府的秋风吹得人满心萧瑟。十八岁便闻名郡中的才子张鸿渐，正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眉头紧锁。同窗们围坐在一起，群情激愤，只因卢龙县令赵某贪赃枉法、暴虐无常，百姓苦不堪言。更过分的是，同窗范生竟被赵某杖毙，这暴行彻底激怒了众人。

“此等冤屈，不报天理难容！”有人高呼，“我们联名上书部院，定要赵某伏法！”大家一致推举擅长写状纸的张鸿渐执笔。张鸿渐义愤填膺，当即应下。

消息传到家中，妻子方氏秀眉紧蹙。她温婉贤淑，却有着过人的见识，急忙劝道：“夫君，秀才行事，胜则众人争功，败则树倒猢狲散。如今世道，黑白颠倒，有理也难辩。你势单力薄，若有闪失，谁能救你？”

张鸿渐冷静下来，细想妻子所言极是，心中懊悔不已，便婉拒了同窗，只帮着写了状纸。果然，赵某用重金贿赂上司，同窗们以“结党”罪名被抓，还要追捕写状纸的人。张鸿渐惊恐万分，匆忙踏上逃亡之路。

一路颠沛流离，张鸿渐到了凤翔地界，盘缠用尽。暮色四合，他在旷野中彷徨，忽见远处有个小村落，连忙赶去。一位老妪正要关门，见他狼狈模样，问明来意，面露为难：“吃喝住宿是小事，可家中没男子，留你不便。”

张鸿渐苦苦哀求：“只求在门内借宿，躲过虎狼就行。”老妪心软，让他进门，还拿来草席，叮嘱道：“我可怜你无处可去，偷偷留你，天不亮就走，别让我家小娘子知道，不然要怪罪。”

张鸿渐靠墙假寐，忽见灯光摇曳，老妪领着一位女子走来。那女子约二十岁，容貌绝美。她看到草席，质问老妪，得知实情后，怒道：“我们孤儿寡母，怎能收留罪人！”张鸿渐吓得连忙现身，跪在阶下。

女子询问他的来历，听后神色稍缓：“幸好是个风雅之人，不妨留下。只是老妈妈也不通报一声，如此草率，怎能招待君子？”她命老妪引张鸿渐入内，很快摆上精致酒菜，还在榻上铺好锦被。

张鸿渐满心感激，私下询问女子身份。老妪说：“我家姓施，老爷夫人都已过世，只留下三位小姐，刚才那位是大小姐舜华。”老妪离开后，张鸿渐看到桌上有《南华经注》，便拿起来阅读。

这时，舜华推门而入。张鸿渐慌忙起身，舜华却径直坐在榻边：“不用多礼！我见你是风流才子，想托付终身，你可别嫌弃我。”张鸿渐慌乱道：“不瞒你，我家中已有妻子。”舜华笑道：“这更见你诚笃，也无妨。若不嫌弃，明日就请媒人说亲。”

此后，张鸿渐早出晚归，与舜华朝夕相处。半年后的一天，他归得早，却见村落消失不见。正惊愕时，老妪声音传来：“怎么回来这么早？”眨眼间，院落又恢复原样，他已身处室内。

舜华笑着走来：“你怀疑我？实不相瞒，我是狐仙，与你有夙缘。若你介意，就此别过。”张鸿渐贪恋她的美貌，便安心住下。一晚，他说：“你既是仙人，能带我回家看看妻子儿女吗？”舜华不悦：“你心中想着她，那我们的情意都是假的？”

张鸿渐解释：“一日夫妻百日恩，日后我想你，也如今日想她。若喜新厌旧，你又怎会看上我？”舜华这才笑道：“我心眼小，希望你不忘我，忘了别人。不过想回家，有何难！”她拉着张鸿渐出门，片刻间便到了家。

张鸿渐翻墙而入，见屋内灯火亮着，轻敲房门，妻子方氏的声音传来。两人相见，惊喜交加。张鸿渐说起在外的遭遇，问及讼案，才知同窗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越佩服妻子的先见之明。

两人相拥时，方氏嗔怪：“你有了佳人，早忘了我这苦命人。”张鸿渐刚要辩解，定睛一看，怀中之人竟是舜华，床上的孩子也变成了竹夫人。他满脸羞愧。舜华说：“你心思我已明白，本应与你断绝，但念你不忘恩义，暂且饶过你。”

过了几日，舜华说：“我想，痴情于人终无意义。我要去都城，顺路送你回家。”她取出竹夫人，让张鸿渐与她共骑，闭上双眼。只觉风声呼啸，不久落地，舜华说：“就此别过。”说罢，消失不见。

张鸿渐回到家，与方氏还没来得及好好团聚，村里的恶少甲找上门来。原来甲早就觊觎方氏美貌，那晚见张鸿渐翻墙，以为是来私会方氏，便想趁机敲诈。方氏无奈说出实情，甲竟威胁要报官。

张鸿渐怒火中烧，提刀冲出去，将甲砍死。他深知罪责难逃，决定自。赵县令因他是钦案中人，只是稍加惩处，便将他押解京都。

途中，张鸿渐遇到骑马的舜华。他呼喊求救，泪流满面。舜华将他和衙役带到一处山村，好酒好菜招待。趁衙役喝醉，她解开张鸿渐的枷锁，带他骑马逃离，把他放在太原地界后离去。

张鸿渐在太原教书，化名宫子迁。十年后，得知追捕之事已松懈，他才敢慢慢往家乡走。回到家，儿子已长大成人，还考中了举人。一家人团聚，苦尽甘来。而甲父见张家如今显贵，再也不敢有报复之心，两家最终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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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鸿渐历经劫难，在狐仙相助和妻子坚守下，终得善终，他的故事也在家乡久久流传。

太医

诰命之憾

万历年间，京城深巷里，孙评事的宅邸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孙评事自幼丧父，是母亲十九岁守节，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不负母望，高中进士，可母亲却没能等到这一天，早早离世。每每念及此，孙评事都痛心疾，常对人说：“我定要为母亲博得诰命，让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光耀门楣，才不负她多年的苦守。”

命运弄人，一日，孙评事突然染上暴病，来势汹汹。他与太医院的一位太医交情深厚，连忙派人去请。可使者刚踏出家门，他的病情便急剧恶化。孙评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圆睁双目，悲怆地喊道：“活着不能扬名显亲，我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老母啊！”话毕，便没了气息，双眼却始终不肯闭上，似有万千不甘。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一进门便听见屋内的哭声。他快步走到孙评事的床前吊唁，见其死不瞑目，神色十分诧异。家人含泪将孙评事的遗愿道出，太医沉思片刻，说道：“想要诰命，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如今皇后即将临盆，只要能让孙评事多活十余日，等太子降生，朝廷定会大加封赏，诰命自然就能到手。”

说罢，太医立刻命人取来艾草，在孙评事的身上选定十八处穴位施灸。随着艾炷慢慢燃烧，奇迹竟真的生了——床上的孙评事出了微弱的呻吟。太医赶忙灌下精心调配的汤药，孙评事缓缓睁开了双眼，悠悠转醒。太医郑重叮嘱：“千万记住，不可食用熊肉和虎肉。”众人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可又想着这等稀罕之物平日里难得一见，便也没太过在意。

三日后，孙评事身体渐渐康复，又能像往常一样上朝。过了六七天，宫中果然传来喜讯，皇后诞下太子。皇帝龙颜大悦，大宴群臣，还命宫中使者拿出珍馐异品，赏赐给文武百官。其中有一种食物，白片朱丝，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孙评事尝了一口，只觉鲜美无比，也没多想是什么食材。

第二日，他向同僚打听，这才得知昨日吃的竟是熊肉做的佳肴。孙评事顿时大惊失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回到家中，他旧疾复，病情急转直下，没撑多久便与世长辞。这一次，他带着没能为母亲赢得诰命的遗憾，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只留下一段令人唏嘘的故事，在京城的街巷间流传。

牛飞

牛翼鹰飞

豫章城外的青山镇，有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家中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能勉强度日。一日，他咬咬牙拿出积蓄，从集市上买回一头健壮的黄牛。那黄牛毛色油亮，四肢粗壮，犁地拉车都是把好手，庄稼汉欢喜得不行，逢人便夸自己买着好牲口了。

可谁知，当晚他便做了个怪梦。梦里，自家的黄牛突然生出一对巨大的翅膀，“扑棱棱”地振翅高飞，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庄稼汉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心里直毛。他越想越觉得这梦不吉利，总担心会有什么灾祸降临，琢磨着：“莫不是这牛要给我招来祸事？”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急不可待地牵着牛去了集市。为了尽快把牛脱手，他压低价格，逢人便吆喝：“便宜卖啦！便宜卖啦！”不多时，牛就被人买走了。庄稼汉攥着换来的银钱，心里七上八下，他用头巾把钱紧紧裹住，缠在手臂上，这才稍稍安心，转身往家走。

走到半路，庄稼汉瞧见路边有一只老鹰，正低头啄食一只死去的野兔。平日里老鹰见人就躲，可这只老鹰却格外温顺，见他靠近也不飞走。庄稼汉心里一动，想着：“要是能把这老鹰捉回去，养着护院也好啊！”于是，他解下缠钱的头巾，小心翼翼地靠近老鹰，一把抓住它的腿，用头巾牢牢捆住，然后将老鹰架在手臂上。

老鹰可不乐意被束缚，不停地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庄稼汉生怕它飞走，死死地攥着。可老鹰力气实在太大，扑腾间，他的手一松，老鹰带着头巾，“嗖”地一下直冲云霄，眨眼就没了踪影。庄稼汉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呆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可仔细想想，若不是他迷信梦境，无端猜疑，又怎会急着卖掉好牛？若不是他贪图意外的老鹰，想着占点便宜，那飞走的又怎会这般轻易？这世间的得失，往往就藏在人的一念之间，贪心一起，灾祸便至，实在令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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