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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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烟消云散（第2页）

直到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尽，工作人员示意亲属做最后告别时，她才慢慢走上前。

棺木里的那个人，被精心整理过。

可那张曾熟悉的脸庞，还是因为撞击和死亡的侵蚀而变得浮肿、变形，冰冷又陌生，不再是记忆中或张扬或疲惫的模样。

林彩霞不敢多看，那一眼足以将她心中所有残存的念想击得粉碎。

她只极快地将一盒未拆封的香烟——他从前最常抽的那个牌子——轻轻放在了棺木旁边。

指尖碰到冰凉的木头，微微一颤。

转身离开时，她的步子依然稳当，背脊挺直。

只是走出告别厅，踏入外面明晃晃的、燥热的日光下时，墨镜后的视线，终于彻底模糊成了一片无声的滂沱……

——

火化后，裴嘉楠带着小侄子，给哥哥骨灰装殓。

一纸《死亡鉴定报告》，一纸《火化证明》，将来再加上一张《户口注销证明》——三张盖着冰冷红戳的薄纸，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官方姿态，彻底抹去了一个人曾存在于世的全部痕迹。

无论是像林英子那样爱恨分明的女人，还是像裴嘉松这样挣扎跌宕的男人，最终的归宿，不过是档案上的一行注销记录，和一个沉甸甸的骨灰盒……

裴嘉松这一走，像一个冰冷而绝对的句号，给他这喧哗混乱、跌宕起伏的小半生，猛地画下了终结。

也好像把林家与裴家之间，那本沾着血泪、翻得破烂的旧账本，强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随后的官方调查，并没有揭示出任何阴谋或蹊跷。

经过反复勘察与取证，这场车祸最终被定性为一场令人扼腕的意外——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

这个冰冷的结论，为裴嘉松的死亡画上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句号。

在处理裴嘉松的遗物时，石榴在他书房最私密的抽屉深处，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裴嘉楠找来钥匙打开，里面没有贵重的财物，只有几张被妥帖安放的老照片。

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带着时光浸润过的温柔色泽。

石榴一张张拿起，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那是她、英子和三姐彩衣在镇上照相馆里拍的合影，还有几张是在桃花林里照的。

照片里，石榴一头短，像个假小子一样笑得没心没肺；英子站在中间，略显腼腆，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身前；最旁边是彩衣，三姐穿着那时最时兴的碎花衬衫，嘴角噙着一丝羞涩而温柔的笑意，眼里的光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身后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将三个青涩的脸庞映衬得生动而明亮。

可如今，照片上的三个人，只剩下了石榴自己。

一个早逝于命运的薄凉，一个陨落于爱恨的纠缠。

石榴看着这些照片，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一滴滴砸在陈旧的相纸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的斑点。

她不由得去想，当年那个意气风的少年裴嘉松，应该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料到，自己的这一生竟会与她们生如此惨痛的纠葛。

他最终爱上的，与他最终伤害的，都成了他命运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这些照片，就像是他一生情感纠缠的无声见证，被他悄悄藏在最深处，直到生命终结，才重见天日。

石榴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擦干，重新放回盒子里……

属于裴嘉松的一页，就这么仓促地、彻底地翻过去了，连个折角都没留下。

他所有的爱、恨、悔、憾，都随着生命的终结而烟消云散。

可对于活着的人，对于裴嘉楠，对于林彩霞，对于她自己，还有那三个茫然无措的孩子——需要咬着牙、一天一天往下熬的日子，才算刚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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