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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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沟暗影（第1页）

那声刺破夜空的刹车声如同惊雷，伴随着轮胎在泥泞中绝望打滑的尖叫，让蜷缩在冰冷草丛里的张建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祠堂废墟后面，那辆原本低吼着的黑色越野车旁晃动的人影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雪亮灯柱死死罩住！像一群暴露在阳光下的蠹虫！车灯来自一辆同样疾驰而至的军绿色老式北京吉普212！这辆吉普车几乎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斜刺里冲出，堵在了祠堂唯一能快驶离的小土路入口！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操！抄家伙！”一声尖锐、明显带着外地口音的厉吼（张建国听得很清楚）撕裂雨幕！

“砰砰砰！”

几乎是吼声落下的同时，三声沉闷又刺耳的爆响如同毒蛇出洞，猛然炸开！那不是鞭炮声！那是枪声！真真切切的枪声！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甚至盖过了狂暴的雨声！

张建国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几乎要咬进冰凉的手指！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而猛烈收缩！

火光！他看到了火光！在祠堂废墟土墙的短暂遮蔽下，车灯乱扫的混乱光影中，枪口迸出的刺眼火焰如同地狱的鬼爪，在暴雨泥泞中闪烁！至少有两道枪焰是从黑色越野车那个方向射出的！而吉普车后面，也有人影猛地扑倒、翻滚，利用车身作为掩护，同时响起了更加清脆、如同撕油布般的自动火器连声！那是冲锋枪！

枪战！真正的枪战！就在这荒郊野岭、暴雨倾盆的废弃祠堂！张建国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的痛感。他离得太近了！太近了！

他像壁虎一样完全贴进身下的泥泞草丛，冰冷的雨水和烂泥糊了满头满脸也不敢动一丝一毫。身体因极度的恐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次枪响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

枪声短暂而激烈地交织，密集的弹雨带着死亡的啸叫穿透雨幕，打在废墟土墙上噗噗作响，溅起混着碎土的泥点。吉普车一侧车窗玻璃“哗啦”一声粉碎！黑色越野车疯狂地原地甩尾，试图在狭窄泥泞的地方强行调头。

“别让他们跑了！”一个带着本地口音、充满急切和愤怒的声音在枪声中喊道（是后到的吉普车上的人！），“老陈！小马！压住他们右侧！”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冒着弹雨从吉普车后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手中武器喷吐着火舌！与此同时，黑色越野车一侧的轮子在疯狂倒车中被一块硬石头别住，猛烈地颠簸了一下，度骤减！

就是这瞬息即逝的机会！借着车灯混乱扫射的光芒，张建国看得分明：一个从吉普车上扑出去的身影，像豹子般迅捷地从侧面猛地冲向黑色越野车后门！他手里没有枪！好像……提着一根撬棍？

“哐当！哗啦——！”巨大的金属扭曲和玻璃破碎声响起！那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将撬棍狠狠砸进了越野车半开的车窗！里面似乎有惨叫声传来！

黑色越野车像是受伤的野兽，引擎出濒死的尖啸，终于挣脱了石头的束缚，车轮在泥地里疯狂空转，甩起大片的黑泥，车尾猛地一摆，竟然从侧面撞开了一截半塌的土墙，在一片砖石滚落的轰鸣中，歪歪斜斜地冲出了祠堂的范围，朝着与镇政府截然相反的荒野深沟方向仓皇逃窜！后车门似乎半开着，一个深色的、箱子样的东西在车子强行撞墙的巨大震动中被甩落下来，“扑通”一声砸进泥坑里！

吉普车上的人一边追击射击（子弹打在车屁股上火花四溅），一边有人怒吼：“王八蛋！停车！”几个人影也跟着冲出去，试图徒步追赶。

“别追了！雨太大！太危险！”刚才那喊“老陈小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领导）焦急地喝止，声音沙哑，“快！检查这边！清点人数！有兄弟伤了！”

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暴雨冲刷世界的轰鸣和引擎远去的噪音。祠堂废墟前一片狼藉。

张建国几乎要虚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死死伏在泥地里，像一尊被雨水浸泡的泥俑，冰冷的恐惧还死死攥住心脏。他刚才看清了！那只被甩落泥坑的箱子！虽然被泥浆糊了大半，但在车灯最后扫过的一刹那，他在翻滚泥泞中分明看到了箱子一角没有被完全糊住的标记——几个模糊但透着冰冷工业感的字母和图案！英文！绝不是什么山里该有的东西！

“科长！小李肩膀挨了一枪！血流得厉害！”有人带着哭腔喊。

“快！抬上车！止不住血！送镇上卫生院！快！”被称作科长的人吼着，声音里的急切和恐惧与刚才的勇猛判若两人。

“这边……妈的，死了一个！”另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带着震惊和一丝颤抖报告。

祠堂废墟前霎时乱成一团。车灯晃动，人影攒动，哀嚎、咒骂和催促声夹杂在雨声里。

趁着这混乱的宝贵间隙，张建国的求生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他猛地向后缩，手脚并用地沿着田埂边缘，几乎是贴着地皮，在黑暗中无声地向后急倒爬！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脖子、袖口，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寒冷和死亡的威胁感。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不能被他们现！无论是哪一方！

他像个在泥浆中翻滚的泥鳅，拼尽全力爬出那片如同噩梦般的区域，直到完全脱离祠堂方向微弱光线的范围，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他才敢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政府方向没命地狂奔！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内心的恐惧比这雨水寒冷百倍。

终于，那个只有昏黄灯光透出的、像一座孤岛般的破败镇政府大院轮廓在黑暗中隐隐显现。张建国一头撞开老宋那小小的传达室破门时，巨大的声响把正打瞌睡的老宋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张？！你…你这是…”老宋惊恐地看着如同从地狱泥潭里爬出来的张建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眼神里是还未散尽的惊魂未定。

“没事…没事…宋师傅…掉…掉沟里了…”张建国嘴唇哆嗦着，牙关打紧，胡乱搪塞着，心还在狂跳不止，仿佛那枪声就在耳边回荡。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去看老宋狐疑的眼神，跌跌撞撞冲进宿舍院子，跑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小屋，“砰”地一声关上门，背紧紧抵在冰冷潮湿的木门上，整个人沿着门板滑坐到泥水未干的地上，抱着膝盖瑟瑟抖。

黑暗和冰冷的墙壁包围着他。枪声！火光！那箱子！还有……那个被叫做“科长”、听起来像是本地口音的人！他们是警察？缉私队？还是……什么人？那帮开枪的亡命之徒显然是外地口音，开着“皇冠”（张建国模糊记得车标样式）！这么大的阵仗，在暴雨夜偷运写着英文标记的箱子！这里面的水，比泥浆还要浑，比深沟还要黑！

刘老栓家后面的坑……金辉矿场的排污坑……祠堂的异常……暴雨夜的枪战……还有那个如芒在背，被刘爱民和钱老三都提到的“王县长”！这一切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吞噬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无意中撞破了惊天秘密，一个足以要人命的秘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全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就在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冲击和恐惧压垮时——

“轰隆！！！！！！”

一声仿佛天塌地陷般的、远雷声的恐怖巨响，猛地从镇子东边炸开！地面在剧烈地摇晃！桌上的搪瓷杯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窗外漆黑的夜空瞬间被一片方向东边的、熊熊燃烧的橘红色火焰完全照亮！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紧接着，是连成一片、刺破耳膜的巨大警报声如同受伤巨兽的哀嚎，从同一个方向疯狂嘶鸣！

金辉矿场！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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