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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不在焉,一時間不知道該想什麼,只手忙腳亂阻擋著木朝生的攻擊。
但木朝生已跟著季蕭未和林回學了多久,既學了季蕭未不屑掩蓋的直接殺意,又學了林回的圓滑詭譎,僅是一段時日不見,對決起來時竟隱隱吃力。
白梨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要護著身後尖叫驚慌躲藏的白瑾,又要應付滿身殺氣似乎並不想罷休的木朝生。
又攔下一劍,白梨已經有些疲累了,喘息道:「木朝生你冷靜些。」
「我知曉先前小瑾將你推下井一時讓你懷恨在心,但——」
「你將他交出來給我,」木朝生語氣輕輕卻不容置疑,唇角彎起一道月牙似的弧度,漂亮又嬌艷,打斷道,「等我先殺了他,將他剝皮抽筋,再與你清算你的罪。」
像是說著情話一般,尾音勾起來,像被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了心,說:「好嗎?」
他煩躁不安,不想與人交流,更何況面前人是白梨,厭惡至極,連說一兩句話都已經十分勉強,很快又冷下臉,揚起手中劍。
「木朝生……」
開口的並非白梨,而是躲在對方身後抽噎的白瑾。
先前往他口中塞了碎玉,劃傷了舌頭和口腔,他如今說話艱難,含著哭腔一個一個字往外吐,說:「你偷我玉佩……」
「又是你的東西了,」木朝生沒什麼耐心聽他說話,笑著打斷道,「你怎會如此貪心呢,意遠少爺,連個奴僕的東西都想要據為己有。」
「那是我的。」
「好吧,」木朝生無意與他爭辯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淡淡笑著,「無論你想以木家少爺的身份還是白家少爺的身份去死,我都會成全你的。」
白梨近段時日一直禁足,不曾知曉外界發生了怎樣的騷亂,今日吳家來人,說白瑾在吳信然府中,心中總覺愧疚,一個人來郊外尋找草藥想要送給木朝生。
他擔心白瑾一人在外會受傷,於是便趕了過來,卻見白瑾傷了舌頭,難以說話。
還未來得及多問兩句,木朝生已然殺過來。
他沒聽明白二人口中的話語,分明是那麼簡單的句子,聽起來卻總覺像是被什麼堵在了腦中,一不小心便亂了,捋不清楚。
於是只能怔怔停了手,茫然道:「你們在說什麼?」
「問問你弟弟呀,二少爺,」木朝生嘲弄道,「我也想知曉,為何木家的小少爺,卻搖身一變成了——」
「啊啊啊!」白瑾驀地尖叫起來,猛地往木朝生此處撲,「住口!」
他動靜不小,嚇得木朝生與白梨都往旁躲了躲,木朝生腳下不穩,身形晃了一下,勉強站直了身子。
臉上笑容如花綻放,變得愈發鮮妍起來,唇瓣碰了碰,毫不客氣地接著說:「變成了白家的少爺呀。」
「怎會如此呢,木白兩家不是血海深仇,難為白二少爺成天將殺父仇人的兒子放在心上關照著,幾乎要連自己都——呃!」
他被白瑾猛地推了一把,連連後退兩步,覆水劍划過地面,卡在石縫之中,因此才將身體穩住。
白梨仍在出神,似是被雷擊了一般,許久沒能回過神,也很難再將注意力放在這二人身上,艱難消化著木朝生先前的話語。
木朝生樂得看他們兄弟相殘,心中爽快,殺意便又跟著起來了,轉轉劍柄將劍抽出來,又屈指蹭蹭被風揚得有些癢的面頰,臉色染上一絲疲憊,道:「你們好兄弟二人之間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話畢又沒了耐心,皺皺眉說:「罷了,到陰間再說吧。」
他抬了劍,那一瞬白梨長久養成的習慣又一次作祟,忙反身去護著白瑾,卻只見白瑾臉色一變,一下子竟從自己手中滑脫。
木朝生那一劍刺得毫無猶豫,直破風聲,而後便覺劍尖沒入了何人的軀體,自己卻不知被誰又一次推中肩,頓時向後傾倒下去。
那一瞬忽聽到季蕭未的聲音遠遠響起來,揚聲怒道:「抓緊他!」
後肩中劍的白梨忍痛回過頭,驟然間瞪大了眼,忙向著木朝生那處撲上,一把揪住了對方的腰帶。
木朝生的身後是萬丈深崖。
細碎沙粒紛紛墜入深淵,木朝生搖搖欲墜站在崖邊,臉色卻十足平靜,並無什麼驚慌的情緒,只安靜站在風中,沒有別的反應。
白梨鬆了口氣,後肩的劍傷後知後覺開始大片蔓延起疼痛。
白梨咬咬牙,滿頭冷汗,道:「你……過來些。」
木朝生神色動了動,像是回了神,輕輕道:「陛下若不提醒你,你永遠不會在意我的生死。」
白梨臉色蒼白,咬牙道:「怎會不在意,人命在眼前又怎會不在意。」
他氣急敗壞,想找一兩個例子,思慮許久卻想不出任何與木朝生有關的事。
從年幼至今,好似一生都用來關照弟弟了,連自己隱約心儀過的人都能輕易拋卻。
他慌亂起來,卻又努力拽緊木朝生的腰帶,等著季蕭未去將他抱回來。
他聲線有些顫抖,倒像是在同自己解釋,又像是不斷告知自己一般,道:「從前種種是我對不住你,這回我定不會鬆手——」
話音未落,耳畔忽然傳來箭離弦之音,白梨與遠處的季蕭未同時變了臉色。
握傘的男人頃刻間便抬起了傘柄,驟然將那箭打偏,腳下步子加快,冷著臉向木朝生那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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