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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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南转过身，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松垮地站着，像极了他们年少相爱时，那段关系虽然一直是个秘密，但当时他们一下课也会出来并肩站在这个地方，感受清风，感受阳光，感受花香，感受虫鸣，感受年少笑着的时光。

  在走廊里站了一段时间后，两个人下了楼，沿着小路，把校园里的所有角落转了个遍，他们在此共同度过了两年的时间，加上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每一截时光都有了与众不同的含义，在每一个地方也都能找到当年留下的痕迹。他们牵着彼此重把当年的路走了一遍，那些好好坏坏的记忆被当场刷，覆上的温柔的镜头。

  晚饭时间，邵炑和6南混进食堂，在学弟学妹们的帮助下打了两份很普通的菜。

  对很多人来说，关于学校食堂的饭菜一定是回忆里浓墨重彩的一，无关味道，无关品质，而是当年每逢下课前那真真实实的饿，都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想当年杨智博和陈彰还特意为6南定过下课前五分钟振动的闹钟，纯粹为了提醒他准备吃饭，铃声一打，百米冲刺。

  6南打了份土豆牛肉面，邵炑打了份茄丁肉丝面。

  他们坐在二楼靠窗户的一桌，学生们看见两个成年人坐在一起，没有人上前打扰，和他们分享一个桌子。

  6南吃饭的习惯没变，在自己碗里拣拣挑挑吃一会儿之后，又把筷子的魔爪伸向了邵炑的碗，邵炑也像往常般很纵容他，甚至还会专门把碗往6南身边移一些。

  得手的6南嘴里叼着茄丁，器满意得，整个人乖张嘚瑟了不少，他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眼，一对小情侣正在腻腻歪歪地吃饭，旁若无人。

  “现在的高中生这么高调的吗？腻死了。”6南问邵炑。

  邵炑抬头：“你原来也是这样啊。”

  6南放下筷子，脸色严肃：“不可能。”

  邵炑看着他：“那你把我的茄丁吐出来。”

  6南：“.…..”

  6南还想为自己辩解，邵炑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筷子肉，凑近他悄声说：“你都睡到了我，为什么要羡慕小孩子？”

  6南：“.…..”

  他竟然无法反驳。

  吃完晚饭，他们去了操场，太阳西沉，天空的色彩绚烂绮丽，像一块儿被缤纷的燃料泼洒了的画布，夏天傍晚的操场里很热闹，跑步的，打球的，散步的，甚至还有站在角落里练英语口语的。

  6南和邵炑沿着篮球场一路走到操场的看台，回忆宛若海潮一般起起落落，一段路走到尽头，咸涩的海水浸入沙滩，彻底容纳了所有往事。

  两个人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里的人一点一点减少，天色渐暗，月亮升起，晚自习的铃声被风吹散飘远，一排的路灯“唰”一下亮了起来。

  操场里没人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风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脸，温柔的令人酥麻。

  邵炑偏过头去看6南，他想起了高二开的那场春季运动会，他们一起报名参加了长跑，互相陪伴，彼此成就。他陪在6南身边和他一起跑在最后，冲刺时6南把夺冠的机会让给了他。

  “你在想什么？”6南把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脑袋问邵炑。

  “你猜我在想什么？”

  6南眼睛里亮晶晶的，好似月光莹润散在人间，他的眼里也掉进了星星，6南说：“你在想高二的运动会，对不对？”

  邵炑：“对，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高考过后，你成了我唯一的憧憬，好多年，一直是。”

  邵炑用憧憬两个字形容6南，6南的心忽地开始狂跳起来，像曾经心动时那样。

  后来他用很多很长的时间想明白一件事，他对邵炑的感情，不是一瞬间被迷了心窍，不是来得莫名其妙，而是在抛掷的时光中，逐渐生出来的，爱的本能。

  “邵炑。”6南的眼神不再迷离，尽管仍流淌着风情，却已变得郑重无比，他说：“没有过任何时刻，我不要你，我想要你。”

  邵炑看着他，没有说话。

  6南继续缓缓说：“每一天，都。”

  夜风清畅，星河被吹散，星子零落散在乌黑辽阔的天空，城市的喧嚣远去，远处的灯火绚丽醒目，忽明忽灭。

  邵炑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好看，他说：“我十七岁那年喜欢上一个男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三十岁了还是只喜欢他，最喜欢他。”

  6南看着邵炑漂亮精致的眉眼，嘴角也牵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好看，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你。”

  他们谁也没给对方答案，有些事情不合情理，但不用合情理。

  “你知不知道，当年运动会结束的时候，我特别想亲你。但当时人太多了，我不敢，也不能。”6南又笑着说。

  邵炑看着他：“现在来吧。”

  来就来，6南二话不说凑了上去。

  从此，十七岁再没遗憾。

  天是在这一刻荒的，地也是在这一瞬老的。

  从校园里出来，6南透过车窗玻璃看了一眼自己，他满脸仿佛写着四个大字：纵欲过度。

  6南对着自己啧啧啧感叹了两声。

  “今晚还回我家？”邵炑问。

  “不了不了。”6南摆手拒绝，“我要回我家收拾东西，无缘无故在你家连睡两晚，多说不过去，影响不好，我就不在你爸妈面前刷存在感了。我们明天早上在火车站见吧，然后一起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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