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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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终成恶龙（第1页）

张小官已经许久没有看到生生了。

张家在张麒麟的带领下真的一路生花，堪称是高歌猛进般向权力巅峰行进。

有权有钱的人怕死、怕命，张家正正好拿捏了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可如此一来，张麒麟身为执棋者，就变得忙碌了许多。

见生生一面，成了张小官的奢望。

可他又想见生生，又不想见生生。

想见他自然是因为想念，不想见他却是因为，张麒麟每次找生生，都是别有所求，每一次都让生生面色苍白的回去。

随着张家权势的扩大，那所蓟都的宅院也在岁月里无声扩张。

青砖黛瓦砌成的围墙如巨兽般吞噬着周边土地，层层叠叠的屋檐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

原本放在正厅供奉神明的香案，后来因为与祠堂的风水相撞而被迫挪至侧廊一隅。

那神像是他们来蓟都的时候张麒麟命人雕琢的，当时的少年人笑的春风得意，口口声声说要把他的神明好生供养起来，助他早日获得更多香火，早日收回权柄。

现在柱子上的红漆黯淡了，神像面容在经年累月香火熏染下，显得模糊而温和，几乎失去了往日令人敬畏的棱角。

有什么东西，被时间改变了。

张麒麟的肩上压着张家这艘日益庞大、航向莫测的巨船，当决策的焦灼与人事的倾轧逼的张麒麟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总会推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

这里没有名利场的喧嚣，只有几竿疏竹筛下的碎影，以及那尊静默伫立的石像。

他并不进去，只是随意地倚着冰冷的廊柱坐下，有时带来一坛烈酒，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对着石像说话。

说的无非是族务的繁杂、人心的难测、前路的迷茫，那些无法在族人面前显露分毫的疲惫与脆弱。

张麒麟知道神明的五感敏锐，一定能听到他的话，他大可以进去找神明说这些心事。

可他不敢了，他胆怯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敢看神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双眼了。

石像无言，风过竹林，叶声沙沙，仿佛一种无声的回应，这安宁支撑他一次次走出小院，重新戴上族长冷静自持的面具。

他走出那所小院的时候，总有人推开门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身上日益庞杂的因果沉默不语。

这难言的沉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是有一次，为了补偿，也为了重温某些模糊褪色的、属于更过去时光的亲近感，张麒麟主动去找了生，要带他去野营。

地点选在远离张家喧嚣、靠近山林的河谷。

他记得很久以前，那时的神明似乎更“鲜活”一些，曾流露过对人间烟火的某种兴味，尤其喜欢烤得焦香流油的肉食。

篝火再次燃起，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张麒麟线条冷硬的侧脸。

神明坐在他对面稍高的青石上，素色衣袍垂落，他的神情再次变成了那副无喜无悲的表情。

张麒麟已是青年模样，而生依然是少年时的面容。

青年拒绝了带出来的亲兵想要帮忙的请求，亲自料理着穿在树枝上的肉块，动作专注，火焰在他眉间映出明灭不定的光。

他偶尔抬眼看向神明，想从那张脸上捕捉一丝往昔的的痕迹。

火焰安静燃烧，肉块渐渐渗出油光，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油脂滴落火中，腾起一小股带着浓烈香气的白烟。

可惜了，神明并没有因此露出想要吃的神情。

就在这一瞬，一股尖锐的、毫无预兆的剧痛猛地刺穿了张麒麟的大脑，仿佛有烧红的铁棍从太阳穴狠狠贯入，在脑髓深处疯狂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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