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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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一辈的故事（第1页）

夏夜的打谷场上飘着艾草燃烧的青烟，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七爷把烟袋锅在石磨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到守仁脚边，惊得他往后缩了缩。

"那年我十六，跟着生产队上山伐木。"七爷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铜锣，"老支书说大炼钢铁要烧炭，带我们去动狐仙岭的松林。"

树影忽然晃动起来，守仁抬头望了望纹丝不动的槐树枝。七爷的独眼在黑暗里泛着浑浊的光："头天晌午就出怪事，王会计的斧头砍进树身，树皮底下汩汩往外冒血水。我们拿草叶去擦，你猜怎么着？全是红头蚂蚁！"

守仁咽了口唾沫。他注意到七爷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凸起几道青筋，像老树根盘在干裂的黄土上。

"当天夜里就有人听见女人哭。"七爷突然压低嗓子，"住在窝棚东头的刘麻子，天没亮就疯了。说是看见松枝上挂着红盖头，新娘子的小脚在他眼前晃啊晃......"

打谷场西头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守仁猛地转头，月光下只有晒谷架投下的细长影子。七爷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往下说："等我们现时，刘麻子的眼珠子叫乌鸦啄了去，手里还攥着半截红绸子。"

守仁感觉后颈凉，仿佛有人对着他脖子吹气。他想挪动身子，却现双腿像是生了根。七爷的烟袋锅忽明忽暗，映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阴晴不定。

"后来呢？"守仁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七爷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响动："后来？后来暴雨冲垮了狐仙岭，泥石流埋了半个生产队。老支书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他看见松树林里站着穿嫁衣的新娘......"

（思绪把守仁带进一个身临其境的幻想）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守仁浑身一激灵，转头看见两盏车灯划破夜色，新来的村主任李卫国的越野车歪在土路上。车头凹陷处，隐约可见一团白毛。

"造孽啊！"七爷突然颤巍巍站起来，烟袋锅指向车轮下那团白影，"黄大仙拦路都敢撞，要出大事了！"

守仁凑近细看，车轮下压着的白鼬竟然戴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月光照在它圆睁的眼睛上，瞳孔里似乎映着无数晃动的人影雨点子砸在车顶的声响里，李卫国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抖。后视镜里，那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还站在路中间，白色连衣裙被车灯照得青。可当他下车查看时，柏油路上只留下两道漆黑的刹车痕。

"李主任！"会计王胖子举着伞跑来，手电筒光束扫过车轮，"这...这是白大仙啊！"

李卫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现那团白毛下压着半块青砖。砖面阴刻的"万历癸卯"在车灯下泛着幽光，他记得这正是村口功德碑的年代。王胖子的手电筒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

"别看！"七爷的拐杖重重敲在引擎盖上，"当年考古队开棺，棺盖上就缠着这样的红绳！"老人独眼里映着车灯，眼白上布满蛛网似的血丝，"那具女尸的绣花鞋上...也有这样的铜铃铛......"

闷雷碾过天际，李卫国突然听见女儿的笑声。转头望去，八岁的小满正蹲在老槐树下，雨水顺着她羊角辫往下淌。她手里攥着个褪色的绣球，红线头在风里飘得像血管。

"爸爸你看，新娘姐姐在树洞里躲雨呢。"

老槐树虬结的根部突然渗出暗红汁液，树皮裂缝中隐约可见半张惨白的人脸。李卫国抱起女儿往村委会跑时，怀中的小满突然伸出冰凉的手指点他眉心："山神老爷说，要借你的身子娶亲呢。"

当夜，暴雨冲塌了后山猪圈。清晨村民在泥浆里挖出五头死猪，每只猪头都套着残缺的红盖头。更骇人的是猪槽下方露出半截石碑，阴刻的"山神娶亲，活牲献祭"八个字还淌着泥水。

"这是要应劫啊。"七爷用烟袋锅敲着碑文，"八十年代考古队开棺那晚，后山的野猪也戴过红盖头。第二天...那七个戴红袖标的后生......"老人的声音突然哽住，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抠住碑沿。

李卫国现石碑背面有团暗褐色污渍。当他伸手触碰时，冰凉的碑面突然变得滚烫，耳畔响起细碎的铜铃声。再睁眼时，那些污渍竟化作血书："擅动婚柩者，永为抬轿奴。"

正午日头最毒时，挖掘机轰隆着开进村。戴安全帽的包工头啐了口痰："什么狗屁山神，老子在城里挖过多少古墓......"话音未落，液压杆突然爆裂，滚烫的机油喷在他右眼上。

李卫国在临时指挥部听见惨叫，冲出帐篷时看见惊悚一幕：受伤的包工头正用指甲抠自己眼球，嘴里出新娘出嫁时的哭腔。更可怕的是他脚踝上不知何时缠着段红绸，绸子尽头连着老槐树渗血的树洞。

"快看树顶！"王胖子突然尖叫。众人抬头望去，昨夜暴雨打落的槐花竟在烈日下重新绽放，只是那些白花里都裹着米粒大的红蜘蛛。树冠最高处，一套完整的凤冠霞帔在风中轻轻摇晃。

小满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她赤脚踩过满地槐花，手腕脚踝不知何时戴上了生锈的铜铃。当李卫国想抱起女儿时，孩子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爹爹忘了吗？当年你亲手给我盖的红盖头。"

七爷的烟袋锅突然落地，火星引燃了满地红蜘蛛。在冲天火光里，老人嘶吼着撕开衣襟——枯瘦的胸膛上赫然烙着半个新娘掌印："报应啊！当年活埋考古队的，可不止老支书......"

（烟袋敲了敲守仁的头）（守仁回过神）‘哎呦！’

‘你这臭小子，听个故事还能走神，行了，赶紧干活了’

守仁追到七爷身后，‘后来呢？后来生了什么’

七爷笑了笑‘哈哈哈，下次再给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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