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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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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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的西北小县城，粗野的狂风裹着尘土和砂石，卷起漫天黄沙。

盛夏的天气，纵然到了傍晚，仍有微微的燥热未散。

破旧的帆布篷车在狭窄的山道上一路颠簸，哐当哐当地响，竟没有片刻得以平稳行驶。

卡车的驾驶座上只坐得下两个人，分别是来乡镇上接他们进山的司机和当地的向导。

叶嘉沅和校友余丛星只能蹲在车厢的帆布篷下，和一堆地质探测仪等专业设备，以及补给勘探队的大批物资坐在一起。

勘探队早他们一个月先抵达鹅贵山，开始基础设施的布置。

他们俩还是学生，要结束学校里的课程和考试，才收拾行李飞往西北。出了机场，从大巴换到中巴再换到摩托，总算抵达了乡镇交接点。

来接他们的人，又让他们拖着行李箱蹲在了卡车车厢里。

路况太差，山路崎岖不平，颠得人浑身骨头都痛。叶嘉沅适应能力算强的，也不免头晕眼花。等她注意到车厢角落脸色发白的余丛星的时候，对方紧闭着眼睛，呼吸急促，一副极力忍耐的痛苦模样。

她赶紧“咚咚咚”拍驾驶室的后窗，让他们停车。

余丛星平时不晕车，大概是这个下午换乘的交通工具太多，水土不服，加山道难行，此时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车一停，他下车跑到路边弯下腰，一阵阵恶心干呕，半天没进食，此刻吐出的只有酸水。

叶嘉沅拨开脸上的防尘面罩，背靠在车厢铁皮上，问司机还有多久能到。

司机的胳膊搭在车窗上，手里拿着一支燃着的烟，吸了一口烟，和副驾上的向导用当地方言对话了几句，粗声粗气地告诉她，如果接下来不停车休息的话，天擦黑的时候能到队伍驻扎的营地。

叶嘉沅把随身带的矿泉水瓶盖拧开，走过去递给余丛星，让他漱一漱口。

算了算，顶多还有一个小时的山路，算是一针安心剂。她问余丛星还能不能再坚持，男生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余丛星这边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帆布篷车继续上路。祸不单行，车子在石子路和泥路上颠簸了一刻钟不到，轮胎下猛地一声轰然巨响，将众人都惊了惊。

车上的人都下了车，司机躬身去轮胎下查看，随后，一张如黄土般憨实冷硬的脸抬起来，脸上的神色倒是淡定如常，说车爆胎了，开不了了。

淡定不了的是叶嘉沅和余丛星，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耽误多久。

山路上爆胎的情况大概是司空见惯，这次不巧的是，卡车上没准备备用轮胎来替换。

司机和向导聊了几句，得出的补救办法是打电话叫人从乡镇上开小摩托把备用轮胎送来，只是等待的时间会很长。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叶嘉沅和余丛星只能任人拿捏，也毫无办法。

他们下了车，在路边等着。

谭岭的山如同一堵堵高耸入云的墙垣，将人的视野堵在四四方方的天地里，这里的信号也不行，大山如屏障，彻底把山里山外两个世界隔绝开了。

实在太无聊了，叶嘉沅开始蹲在路边，揪着长在石缝里的野草玩。

都是些她不认识的野草野花，因为无人干涉，在野外汲取风霜雨露，长得极为蓬勃茂盛，一片喜人的盎然绿意。

她沉浸于薅着这些花花草草，打算在手里凑成一束，没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的接近。

“小心，这种草的汁液有毒。”

一道磁沉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身后响起。

叶嘉沅手一顿，人傻了。

她的重点不在于对方好心提醒她的内容，而是这句话的音色。

这个从背后冒出来的久违的声音，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是吧。

她在转过身之前，先防患于未然地伸手将头上防尘的面纱放下，再度笼住脸庞，但那纱笼是半透明的，也是无济于事。

当她蹲在路边时，头上戴着草编的防尘帽，又低着头揪着草根玩，哪怕过来的人就站在她身边也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宽大的帽顶。

所以当叶嘉沅松开手里那把参差不齐的野花草，用沾染着奶白色汁液的掌心放下纱笼，再慢慢转过身来的时候，隔着半透明的面纱，两道目光在沉沉缱绻的黄昏日光下交错。

他穿了一件亮眼的橘红色t恤，在色调灰蒙蒙的大山里显眼得像一个橙色路障，记忆里，甚少见过他穿这样鲜亮的颜色。

他也戴了一顶帽子，是鸭舌帽，帽子下的刘海软软地覆着额头，异常服帖乖顺的样子。

男人腰背笔直，面色稍冷，目光穿透面纱落到她脸上时，明显一顿。

都没有想到命运曲折，像是故意跟人开玩笑，兜兜转转，又在这个彼此都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

裴长简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往下移，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用右手掐断了那把草，又顺势转移到了左手上与摘下的其他花草归拢，以至于现在两只手的手心都沾上了植物茎秆折断后涌出的奶白色汁液。

这种野生植物生命力极顽强，在附近的山区遍地可见，全身都有毒，弄断茎秆后涌出的汁液对皮肤有刺激性，严重者会皮肤溃烂且疼痛难忍。

被他提醒后，叶嘉沅摊着手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当机立断地从口袋里掏出面纸，递给她，让她把手擦干净。

费了几张面纸，连指缝和指甲缝里都擦得干干净净，叶嘉沅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没看出有什么异样，松了一口气，才抬起眼和他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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