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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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叶嘉沅习惯上两遍洗发水，第一遍，有魏满在一旁用木瓢舀水，从她的后脑勺上缓缓浇下去。

有人搭把手，她也轻松不少。

后来，魏满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响起，她丢下木瓢，和叶嘉沅说了一声，回宿舍去接个视频电话。

蹲着洗头的叶嘉沅摆摆手，让她尽管去。

魏满走后，叶嘉沅自力更生，埋头搓洗，洗了一阵，搓出来的丰富泡沫糊了眼睛。她下意识用手背去揉，越揉越糟糕，眼睛被刺激得通红，睁都睁不开。

狼狈之际，她费力撑开眼皮，恍恍惚惚见到前方有个人影晃过。

她像抓住了救星，想当然地叫出声：“满姐，你打完电话了？来帮我加点水。”

魏满五分钟前就离开了。

烈日灼空，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在荒草横生的砖地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在她的呼唤下，那道人影定住，脚上穿的一双帆布鞋，再往上，是束脚工装裤和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在背心外的两条胳膊肌肉蓬勃分明，线条流畅，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眉眼则是与这鲜明的肌肉不太相符的清文隽秀。

是恰巧从操场上路过的裴长简。

此刻，他眼中的叶嘉沅，穿着深蓝色的宽t和灰色短裤，衣服是运动版型，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大了几个型号。

细瘦白嫩如藕节的胳膊从肥大的袖子中伸出来，正如风中的旗帜一般灵活招摇着，唤人去帮她的忙。

刚才看到她，是觉得她这样披头散发，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脸前，模样酷似贞子，所以他停住脚，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停，立时就被她的余光捕捉到，错以为他是魏满，熟稔地向他提出请求。

她蹲在那儿，显然已经蹲了挺久，弯曲受力的小腿有些吃力，扑通一声，换成了单膝下跪的姿势，小小一团，无端令人觉得很可怜。

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湿漉漉的头发底下传出来，声音也像沁足了碧莹湿润的水汽，娇滴滴的，带着潮软的鼻音。

裴长简犹豫须臾，还是走了过去。

他从盛着热水的木桶里舀了一瓢水，按她所说的，添到她面前浮着泡沫的那桶快要冷却的温水里，又在她的指示下，舀起温水一点点浇着她泡沫聚积的长发。

如此洗完一遍以后，叶嘉沅全程没抬头，一只细白的小手自然地摊到他面前：“再给我挤点洗发水。”

这时的裴长简像个依据指令而行动的机器人，她吩咐什么，他便照做什么。

感受到掌心被挤上微凉的液体，她估摸了一下，觉得不够，伸着手抖了抖：“再多点。”

裴长简剃着男生惯常的短发，不了解女生洗一次头用多少洗发水合适，闻言，又往她手心里挤了一小泵。

她倏忽笑了，笑声低低的，却很轻快，一串笑声像一群蝴蝶扑簌簌地振翅飞到了耳边：“满姐，别给我省洗发水啊。”

他又多挤了两泵，她才说了声好了。

裴长简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两个人安静而默契十足地在露天的操场上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

如果期间有人从操场上经过，看到的场景大概是——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局促地弓着身子，手脚轻缓地帮蹲在旁边的女孩倒着水，神情专注而温柔，怕凉到她或者烫到她，他每舀一瓢水倒下去之前，会先在自己的手背上试试温度。

是一直到洗完头，把一头湿发撩到脑后，叶嘉沅抬起湿漉漉的脸，才知道身边的人原来不是魏满。

山间正午的光照是清透洁净的鹅黄色，照得她皮肤细腻通透，几乎看不到瑕疵，如同一件釉质莹润的甜白瓷，在日头下发出细润的光芒。

她的双眼皮褶皱很窄，一条细细的痕从圆润的眼头延向微翘的眼角，眼下湿红，两道饱满卧蚕像小小的卧倒的月，脸上，发梢上，连睫毛上也沾着水珠。

伴着她眨眼的频率，睫毛轻颤，那滴水珠也被震颤下来，倏尔落到她的唇角，在她抿唇之时被舔了进去。

她无声无息地与他对视。

眼眸黑漆漆的，眼神静得像一汪湖泊。

裴长简记得，从前看她的情绪只要看她的眼睛就能看出来，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所有难言的心思都在一汪澄澈里一览无遗。

然而，时隔一年半再见到，她的眼神依然像湖泊，只是静，却不清。

即使掷入一枚石子进去，也看不清湖面上究竟何处泛起了涟漪。

她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了他许久，盯到他暗自觉得不安，最后她连一声谢谢也没说，就兀自一手提着一只空水桶走开了。

-

到了当天晚上，裴长简和电视台的同事们开车从矿上拍了视频资料回来。

一进鹅贵小学的大门，梁弥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不远处搬着器械往储藏间走的叶嘉沅。

梁弥是上次在小客车上坐副驾驶的那个年轻人，一头及肩微卷的艺术家发型，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样子。他对自己的头发十分爱护，初次见面就很羡慕叶嘉沅天生的好发质。

陡然见她那一头浓密油亮似黑色锦缎铺泻在背后的漂亮长发不复存在，他表现得比谁都反应激烈：“小叶，你怎么把好好的头发都剪了？！”

和梁弥一样，叶嘉沅也珍视自己的头发，养了这么久，养得这么好，所以之前即便嫌洗头麻烦，也没舍得自己乱剪。

这下却索性剪了个齐耳短发。

因为是自己动手剪的，手法业余，发尾剪得参差不齐，从后颈看去高低不平，像狗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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