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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5月1日德国汉堡
看着詹姆斯一身漆黑的装束,皮维觉得有点可笑,夜里是他的天堂,他不需要象这个不爱说话的醉鬼那样用黑色来隐藏自己,就象这个流放犯的后代在水里象条鱼那样自由。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一条小巷,到了“尼采”居住公寓的背面。白天踩点时,皮维相中了一楼的那家餐馆,老板是个驴粪蛋表面光的家伙,他的店面井井有条,后厨却是一团糟,废弃的包装箱都从后门扔了出去,杂乱地堆在后巷,等待每天清晨街道清洁工清走。**上台后,城市的清扫被强迫给犹太人做,很多那些过去严谨有序的所谓血统纯正的日耳曼人在处理垃圾时就肆无忌惮起来。
北欧初春的深夜,寒气仍然逼人,远处传来一辆汽车驶过的马达声。皮维瞥了一眼身后,阴影里隐藏着他的伙伴,特遣队的所有兄弟,当然他们官家人爱说是“战友”,都可以很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皮维知道虽然詹姆斯手里只有两把餐刀,但是干劲利落地刺死个把敌人,对老鱼来说是小菜一碟。
皮维没用几秒就打开了那扇狭窄的后门,他冲着阴影挥了挥手,示意詹姆斯跑过来。
厨房炉膛里焖着的煤块出暗红色的光,这里果然乱得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皮维撇了一眼放在厨台上的厨刀,取了一把递给詹姆斯,见他摇摇头没有要接的意思,耸了耸肩,将厨刀放下,又选了一把小号的剔骨刀,揣进了兜里。执行这次任务,他需要一件凶器来给自己壮胆。
他们从餐馆堂屋的侧门进了走廊。已是深夜,走廊里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开。他们用了十几秒,让自己的眼睛又重新适应了更黑的暗,顺着楼梯上了顶楼。
顶楼的走廊同样没开灯。皮维走到楼梯尽头的墙边,指了指上方的一扇小窗,那里有接近两人高。詹姆斯过来蹲下,让皮维跳上了肩头,这个巴黎的小贼果然轻得象一片羽毛。
皮维在詹姆斯的肩头踮起脚尖,拨开了窗户的插销。他踩着借了一下力,跃身钻出了窗户。
这是一个无月的星夜,皮维一只手搭着屋檐,上了屋顶。这栋楼有着巴黎一样的锌皮屋顶,只是这一刻这里的更冰凉。他趴在凝结了一层雾气的金属上,看见十几米下的街道上,一个巡警慢悠悠地走过,手里的电筒胡乱扫过两侧临街的店面。这么深这么冷的夜在街头巡逻,抵抗着瞌睡和寒冷,对谁都是不堪忍受的,即使他是**的警察。听说**上台后,德国所有的警察都加入了*********,要不就得滚蛋,有了信仰的力量,理论上即使更寒冷的深夜也就不会再在话下了。即便不是这样,皮维觉得这里的条子们也一定比巴黎的难对付,只是,谁能谁会想到呢,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头顶,有着一个江湖闻名的江洋大盗。想到这点,皮维心中不禁有一丝得意。
这栋楼没有阳台,“尼采”的公寓与这里还隔着四个窗户。皮维弯腰用碎步小跑,脚掌柔软地象母猫一样不出人类能辨别的任何声音。
巡警走过了这条街,慢慢地拐了个弯。
皮维将身体顺着房顶的坡度缓缓滑下,用两个脚掌钩住了屋檐。
他的身体弯成一条完美的曲线,这归功于幼年那个残忍的西班牙师傅,为此皮维不知道吃了多少的巴掌和鞭子,只要任何一个动作做得些许不到位。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打开了“尼采”的窗户,将厚重的窗帘掀开了一条缝。
窗边有一个摆放不恰当的衣架,挂着“尼采”的衣裤。皮维撇了一下嘴,这个蹩脚的情报员还是具备最基本的间谍技能,在入睡前他一定还在房门的背后放置了一把椅子。
皮维一只手抓住衣架将它倾斜,另一只手摸出了那把剔骨小刀。他象一片羽毛一样飘进房,无声地落在地板上,用他的后背又轻轻顶了一下衣架,在它即将倒下之际。
夜风飘了进来,黑暗中传来“尼采”均匀的鼾声。
皮维的右脚点了一下地,轻轻地跃起,落在了“尼采”盖着的被子上,他把膝盖用力地顶了下去,感觉到了“尼采”柔软的小腹。
他忽然看见一支“鲁格”手枪的枪口正黑洞洞地对着他。
皮维迅将剔骨刀伸了过去,没等刀尖抵上“尼采”的喉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明显地比他更有力。
“第十八节……”
皮维迫不及待地轻喊了一声,那只手顿了一下。
“这是一种永恒的现象:贪得无厌的意志。”他一口气背出这一句,声音有一丝颤抖。
“但我们无从选择。”
黑暗中响起这一句,是纯正的伦敦腔,皮维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按时接头?”
“尼采”冷冷地问,那只手继续用力一扭,小刀掉落在在被面上。
眼前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透出一丝暗淡的光。詹姆斯推门进来,扫了一眼这个北德典型的单间公寓,窗户已经再次紧闭,拉着厚重的窗帘,靠墙的餐桌上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一边坐着“尼采”,一边坐着神情沮丧的皮维,桌上放着把乌黑的手枪。
这种近身搏斗真的不适合这个孩子,詹姆斯心里有点歉疚,尽管他知道“尼采”断不敢伤了自己人,即便是已经变节,也知道要放长线吊大鱼的。
他轻轻合上门,将双手插进了裤兜。
“纸条是你写的?”
他听见“尼采”压低了嗓门问,并没有回答。
“上午为什么不按时和我接头?”
“尼采”的语气里已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不满。
他看了一眼皮维,这家伙显然没取得“尼采”的信任。皮维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不是你该问的。”詹姆斯冷冷地说。
“嗯。”
屋内再次被沉默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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