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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录事疑惑,“但,虽然旬狱吏和这个嫌犯是父子关系,但是,显然这个旬老头,一直未将旬狱吏看在眼里,更是鄙夷对方,从旬狱吏的成长过程来看,对方别说是尽父亲的责任了,更像是仇敌……”
黄县令笑了,“仇敌,恐怕不见得。旬狱吏的确非常厌恶生父,但是,这个旬老头就不一定了。你觉得一个被生父仇视厌恶,并且这个生父在当地有些势力的情况下,这个幼儿在无人保护情况下,能长大吗?换而言之,就算运气好,长大了,但是,你确定不会在懂事能跑腿后,就开始为了生计疲于奔命了吗?你要是见过那些真正依靠自己成长起来的孤儿,你就会明白,为了饱腹已经费劲他们所有心力了,更别提学腿脚功夫之类的,成为官差了。”
崔录事想要反驳,他想说,即使是穷人也有向上的志向……但,又觉得黄县令说得有道理,想不出辩驳的话语,他只能紧抿的唇角。
黄县令见此,又提点了一句,“你见过旬狱吏走路的姿势和挥剑的姿势了吗?那不是普通人随便练练就能有的,必定有专业的师傅教导指点。”
虽然在这县衙,看起来不起眼,但是,要是放到普罗大众里,就太过显眼了。
崔录事闻言,仔细回想,却什么都没想到,他平时根本就没有去注意这些。
但,转念一想,黄县令竟将人观察入微到如此地步,实在有些骇人了……不过,这一点的确值得学习。
崔录事打定主意,等这个案件结案,他就跟黄县令请教这方面的知识。
值守的狱吏动作很快,不过几息时间,旬老头就被拖了过来,重新束缚在刑架上。
旬老头昨日才受刑,伤口还在渗血,看起来形容枯槁,简直像是一夜老了二十岁。再加上精神萎靡,竟一时间看起来,有命不久矣之相。
但即使如此,他嘴已经硬得很。
他见到黄县令,就咧嘴笑,十分猖狂,“黄县令,怎么,小老儿的家底都被你掏干净了,还不够吗?你薅羊毛也不能逮着老弱病残薅吧。”
黄县令莞尔,他原本只是怀疑,现在更确定对方有猫腻了。
他缓缓抽出炭盆里烧红的铁鞭,微笑道:“不巧,本官正好得知贵教有用红鞭奖励教徒的旧习,正好想请资历老又颇有心计的你尝尝贵教教导‘叛徒’的手段。”
旬老头从黄县令伸手去拿烧红的铁鞭时,眼珠子就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听着黄县令的话,忍不住咽了咽喉咙,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随着鞭子缓缓被抽出炭盆,他的脸也跟着忍不住抽搐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开始腿脚软,头晕脑胀。
年轻时曾见的惊悚景象,瞬间奔涌进他的脑海,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此刻他才现,那些恐怖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他曾经当过教内监牢的守卫,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月,但那个月,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他眼睁睁看着被抓回来的叛徒,被迫脚踩在炭堆上,然后,被围住,用烧红的铁钉鞭,鞭打。
那些叛徒,要么站着被打死,要是撑不住,倒下去,只会倒在烧红的炭堆里,慢慢被烧死。
他处理过那些叛徒的尸体,这些尸体,要么活生生被烧成黑炭,要么一半皮开肉绽,一半表皮烧成黑炭……
他甚至还记得那些尸体的触感……
这是他的恐惧来源之一。
这些记忆曾经日日夜夜化作噩梦,纠缠于他。
而如今,噩梦变成了现实,闯到了他眼前……
他还没开口,就已经先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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