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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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色胆（第1页）

老太太身边两个丫鬟一路“伺候”老姨娘，任由她躺在冰冷车厢板上，她们的职责是确保把老姨娘顺利送到道观。

小桃被两个丫鬟赶到车厢门口，刺骨寒风刮得她受不住，只得打开包袱，用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裹紧头脸挡风。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一个戴着丁香银耳环叫冬梅的丫鬟冲小桃讥笑道：“喂！看你这包头的破烂布衣衫，你以前是叫花子被温婆子捡回去的吧？”

小桃半闭着眼，虚弱地靠在车门上，嘴唇翕动却不出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惹得两个丫鬟捂嘴嗤嗤直笑。

车夫一路甩鞭抽打，牛却越走越慢。午时末，到了一个叫明德的小镇。车夫转头讨好地对冬梅道：“冬梅姑娘，牛一大早就出门，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在小镇歇歇，让牛喝点水吃口草料？”

冬梅瞥了眼车厢外：“行吧，路边找家小店喂牛，我们也顺便吃点东西。”

牛车在一家羊汤馆停下。小桃跟着丫鬟下车。老姨娘早已没了先前在府门外的泼辣劲儿，披头散，身上裹着沾满尘土的青布，眼神空洞地躺在车厢里，模样凄惨。

冬梅脆声吩咐迎出来的老板娘：“三碗羊汤，三个馍馍。再叫你家小二帮忙喂喂牛。”

小桃眨眨眼，恭敬地转向冬梅，气若游丝地道：“多谢冬梅姐姐体恤，点这暖身的热汤……两位姐姐店里歇着，我去伺候老姨娘。”又对老板娘道：“劳烦老板娘拿个托盘，装两份羊汤、两个馍馍，我先伺候主子用饭，回头再用。”

冬梅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小桃：“你……！”终究咬牙忍下。在外头若传出她苛待老太爷的姨娘，丢了主家脸面，她可担待不起。

小桃端着托盘钻进车厢。老姨娘眼神直愣愣的，毫无生气。小桃轻声道：“老姨娘，奴婢扶您喝口热汤。”

老姨娘眼珠一动不动。小桃继续道：“不知奴婢今日表现……冬梅姐姐会不会禀告主家？牙行温大娘教过，在主家要守规矩、要勤恳……”话未说完，老姨娘突然咬牙切齿道：“我才是你主子！扶我起来！”她不能让冬梅把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传回去，给那老虔婆添乐！她偏不如她的意！

老姨娘手脚被布缠着动弹不得。小桃恭敬地扶起她，把馍馍掰碎，小口小口喂着。老姨娘堵着一口气，硬是把一大碗羊肉汤泡馍全吃了下去。

小桃也已多日粒米未进，把馍馍泡进汤里，也小口小口喝完了一大碗。她垂着眼帘，心想：看来道观还很远，否则冬梅她们定会送完人回来再吃饭。

小桃拿着托盘回店，当着老板娘的面又向冬梅道谢：“多谢姐姐了……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汤……便像牙行病逝的嬷嬷那样去了，也算走前吃了顿好饭食……”

冬梅气得跳脚打断：“饿死鬼投胎啊？要死了还这么能吃！年关底下少说晦气话！”

小桃怯怯道：“奴婢不会说话，姐姐见谅。奴婢去车上候着。”

一行人吃完饭食，往卧牛山去。车行渐远，人烟稀少。暮色四合时，牛车来到群山脚下。一条仅容两人的小径蜿蜒入云，陡峭险峻。冬梅二人一见便叫苦连天。车夫只得卸下车厢藏入林中，牵着牛上山。两个丫鬟解开了老姨娘身上的布。

路上，车夫寻了两根木棍给丫鬟拄着。小桃也给老姨娘和自己各寻了一根。众人爬了近一个时辰，天色黑透时，才在山顶云雾缭绕的密林中，看见一座破败的青砖瓦院。锈迹斑驳的大门上方，依稀可辨“青云观”三字。

观内道姑已被惊动。一位五十余岁、面色红润、手持拂尘的道长，领着六个身穿青色粗布道袍、面容枯槁、双手布满裂口的二十多至五十多岁不等的道姑在门口迎接。

道长谄媚笑道：“冬梅姑娘一路辛苦！贫道下午就命人在此等候了，快请进屋用些斋饭。”

冬梅抬着下巴，嘴角讥诮：“不急。先把老太太交代的事办妥。”道长连忙亲自引众人入院。

院内杂草丛生，青苔漫阶，墙皮斑驳脱落。香炉里插着几根细香，香烟时断时续。

小桃垂眼老实跟着。穿过左侧坍塌廊顶的连廊，尽头是一处带破败院门的小院。推门吱呀作响，院内荒草萋萋，三间小屋中，西间那间已塌了半边屋顶，蛛网遍布。冬梅对小院的破败露出满意神色。

道长双手合十：“此处小院，最宜清修。”

天已黑透，有两个道姑各提一盏灯笼匆匆赶来小院引路。冬梅掏出一个荷包扔给小桃，吊着眼角斜睨老姨娘：“老姨娘，您就在此好好替老太爷祈福吧。这是六两银子——三个月的月例。老太太捐了五十两香火钱，这小院你们安心住着，没人打扰。”她故意提高声调：“跟道观说好了的，老姨娘住一辈子都成！”见老姨娘毫无反应，冬梅气恼地甩甩帕子，转身就走，全然不顾老姨娘和小桃二人今晚的饭食。

小桃眼疾手快，对一个提灯道姑行礼：“多谢仙姑赠灯！”没等对方反应，已接过灯笼。冬梅气得咬牙，道长狠狠瞪了那道姑一眼。

破败小院只剩二人。小桃见老姨娘眼神空洞、一动不动，赶紧关上院门，落了闩。扶着她轻声道：“老姨娘，进屋歇歇吧。”

推开两间完好的屋门，里面空空荡荡，各剩一张光板床，蛛网满梁。小桃只得扶老姨娘出来，在屋檐下寻了个破凳，解下自己裹头的旧衣垫上，请姨娘坐下。

小桃轻声问：“老姨娘，奴婢去瞧瞧另一间屋子？”等了片刻，见老姨娘仍毫无反应。小桃道：“那奴婢去了。”

小桃提灯走进塌顶的屋子。灶上空空，连锅也无。塌陷处碎瓦遍地。墙角杂物堆里，她找到一个完好但罐内长满绿毛的油罐子。一口石头水缸，两个破坛只剩坛底。灶前只有一堆风化的柴渣，这院子看来是多年无人居住。

小桃无奈，只得提灯扶老姨娘进屋。她把包袱里的旧衣叠好垫在床板上，扶姨娘靠墙坐下，又将那匹青棉布披在她身上。

看着老姨娘生无可恋的模样，小桃轻声道：“老姨娘歇着吧。”说着，自顾自脱掉老姨娘的绣花鞋。脱下来才惊觉，布袜鞋底满是暗红血渍！她竟一路未吭一声。小桃心头酸，把自己的包袱垫在姨娘脚下，又找出一叠旧布垫在自己屁股下，靠着墙歇息。寒气刺骨，小桃疲惫至极，却毫无睡意。

半夜时分，屋门“吱呀”一声轻响。小桃立刻警觉地推了老姨娘一把。一个黑影已窜到床边，一把抓住小桃干瘦的腿，恶狠狠低吼：“小丫头，给老子滚出去！”猛地将她拽下床。

听出是车夫的声音，小桃心下一沉！车夫死死按住老姨娘，淫言秽语不断。黑暗中，老姨娘死命挣扎，衣服被撕得哗哗作响。

小桃摸黑爬出屋子，摸到屋檐下那个破凳，立刻返回屋内，使出全身力气，抡起凳子狠狠砸向车夫脑袋！边砸边带着哭腔高喊：“老姨娘！您可别想不开寻死啊！老太太千挑万选这清静道观送您来，怎的一来就有歹人？这些年可没听说观里有歹人啊！”

车夫动作猛地一僵！是了！万一老姨娘今晚死了，还是被“歹人”害死在刚送来的道观……这要是传出去，主家名声扫地，全县都会议论老太太阴毒。官府也必定严查女道观命案！他再不甘，也只能从老姨娘身上爬起，狼狈地翻墙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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