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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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章暴雨（第1页）

七月里老天仍未下雨，烈日炙烤着山野。目之所及，青草都难见到，山下不少人已经在挖草根嚼汁。以往满山的青翠也开始变黄干枯。

太阳依旧一大早就白的挂在空中。小桃和老姨娘的吃食已经是葛根粉配馒头，菜是水生送来的咸菜萝卜缨。

小桃和老姨娘也只能半夜三更提着木桶在道观井里能打上大半桶水，已经不敢出道观了。道观大门已经紧锁好些天没再开过，山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县里老太太六月也没有再派冬梅送银子来道观了。山坡上到处是扛着锄头找葛根的人群，就是在道观小院里都能听到山下的人声——山坡上到处都是因为现点吃食争抢打架见血的情形。

小桃劝老姨娘跟着她去岩洞，老姨娘只说再等等，她内心里还是喜欢自己住小院，不愿和陌生的水生家挤一起，毕竟水生的救命恩人是小桃不是她。

七月初六半下午，满山遍野找吃食的人突然觉得头顶黑了下来，滚滚黑云遮天蔽日，整个群山犹如黑夜。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轰隆隆的雷声震得地动山摇，狂风呼啸。天像撕开了大口子，倾盆大雨哗啦啦的从天上倒了下来。

小桃赶紧把油布找出来盖在褥子上。小桃和老姨娘卧房到了半夜也开始漏雨，到处水汪汪一片。这么大的雨水生也没法出门来看小桃。

到了第二天中午，老姨娘和小桃把靠墙没湿的柴火抱到不漏雨的屋檐下堆好，用罐子烧了热水兑了碗葛根粉，热了两个馒头，解决了一顿。

第三天，小桃住的小院全是过膝的黄泥水，水往外排不出去，小院已经成了水塘，水倒灌进屋子。小桃和老姨娘已经没法生火烧水只能冷水就着馒头。

第五天后半夜，道观大院外突然有木头“咚……咚……咚”的撞门声，声音盖过了暴雨声。老姨娘和小桃惊醒了，撞门声不断，老姨娘想把手边的棍子再多撑一根在门上。小桃拉住了老姨娘悄声道：“外面肯定人多，几天没吃饭的人兜着暴雨上来，不是善茬。”

赶紧用油布把所有东西包着收拾干净，不能有让人看出有人在住的痕迹。把东西全部收拾完，赶紧淌着水就往茅草屋跑。刚跑到茅草屋门口道观外传来一阵欢呼声—-大门已经被撞开了。

小桃让老姨娘别出声，自己提着裤腿摸黑淌着水往小院门口跑，把门闩打开，锁取下来。再淌着水回到茅房门后。

小桃仔细回想了下：厨房锅具刀之类的全部让水生搬走了，灶上没有锅，厨房里面过了脚踝的水飘着柴灰；两间人住的屋子里床上只有床板什么都没有；自己现在和老姨娘站的茅房，几天的暴雨已经把屋顶冲垮了，现在头上正是瓢泼大雨，她和老姨娘站在门后，头上躲着油布。

老姨娘正想问小桃去院门口做啥？就听到隔壁此起彼伏的道姑惨叫声，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找到吃的啦，找到粮食啦”的兴奋喊叫声，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微亮杂乱的脚步声往小院奔来。

老姨娘在茅房门后站了一个时辰了，一听声音奔着小院来，吓得脸色白，手也抖起来。小桃紧紧的握着剪刀贴墙站着。听到来人中其中一人大声号施令：“都给我搜搜这院子有人住没有？”

只听得几个杂乱的脚步声往两间卧房去了。“老大这屋子啥也没有，光有个床板一看就没人住！”

厨房也传来声音：“老大，这厨房已经塌了，半边房顶都没有，灶上也没有锅不像有人住。”

另有一个讨好的声音：“老大，这院子都是杂草，院子门也没有落门闩，应该没有人住。”

最初号施令的老大道：“这院子啥都没有，兄弟们我们去把道观的老尼姑给扔了，我们就住道观了。”几个杂乱的脚步声从小院往道观大院去了。

小桃当机立断不能等了，悄声附耳：“老姨娘不能等了，等天亮了我们就走不了，歹人以后会住在道观，我们早晚得被现。我们现在翻院墙走——大暴雨会把我们翻墙的痕迹冲掉。”

老姨娘嘴唇白瞪大眼：“怎么翻？太高了我不会翻墙。”

这时，小桃听到小石子扔在院子水里“咕咚”的声音，一会儿又来了一声。小桃确定了是水生来了，偷偷的出了茅草屋。水生赶紧又扔了颗石子，小桃见水生披着蓑衣趴在院子围墙的拐角处，赶紧让老姨娘和自己过去。

水生着急低声道：“小桃，快点和你主子走！我带了绳子拉你们上来，然后我先跳下去接住你们，快点！天要亮了。”

水生先把老姨娘绑着绳子拉上去，让老姨娘趴在拐角处，然后小桃和油布包用绳子绑一起，小桃自己手脚并用攀爬上围墙。小桃用绳子拉着水生，让水生先滑下围墙外，再让老姨娘绑着绳子，小桃拉着绳子让老姨娘一点点往院墙外下滑，水生在下面接着。

轮到小桃，先把油布包绑着滑下去，剩小桃自己没法用绳子。水生眼睛定定的看着小桃，无比认真道：“小桃，你跳下来，我能接住你。”时间不等人，小桃狠狠心，闭眼一跳。水生稳稳的接住了小桃，心头不由得一阵激荡。

小桃一声：“赶紧走！”水生立时清醒过来。

三人迎着暴雨往岩洞去。等老姨娘滑到岩洞口，水生娘热情的把老姨娘扶进了岩洞，水生也扶着小桃进了岩洞，小桃看老姨娘嘴唇白，一脸青色，轻声安慰老姨娘：“岩洞这里很安全，别担心。”

等几人坐下喘匀气，水生娘早已经烧了两锅热水让三人去洗洗。小桃和老姨娘在一个小窑洞，水生在一个小窑洞。等洗完出来，水生娘让三人坐在火堆旁——三人在暴雨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水生娘担心风寒，给一人熬了一大碗当初她得病时买的药。三人喝完药，水生娘已经在忙着洗小桃带来的碗筷。

老姨娘对着水生娘和水生道了谢。水生娘爽快的道：“您别客气，以后我们一起就住这里。”

老姨娘打量了下岩洞：靠着洞里面右手边已经排满了道观小院大一片的柴火，烧一年都尽够了；有两个小窑洞里面用石头做的基石木头搭了小床，上面有褥子。另外两个小窑洞也用木头搭了小床上面没有褥子，不过窑洞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姨娘猜出没有褥子的小床是早就为她和小桃准备的。右手边靠墙的位置垒了两个灶，旁边有一排罐子，老姨娘看到了她们的油罐也在里面。再靠外几块石头垒成的底座，上面铺了块木板当成饭桌，左手的小窑洞里木头上放着粮食，还有两袋子的布头布匹等。暗暗点了头：这岩洞收拾规划得真是利索。

水生娘给她们两人一人一碗热乎乎的葛根粉，一大盆热馒头，一碗咸菜萝卜缨。小桃老姨娘饿了两天，吃相斯文的吃了三个馒头一碗葛根粉。

水生娘麻利地收拾完，给几人一人倒了碗热水。

老姨娘低头默了片刻，抬头尽量扯了丝温和的笑：“我和小桃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要谢谢水生今晚的救命之恩！”

水生母子客气的让老姨娘别放心上。老姨娘接着道：“我本姓赵，今年三十七了。不知水生娘今年贵庚？”

水生娘连忙爽朗的笑道：“唉呀，您看上去比我年轻多了，不过我小你三岁。”其实水生娘想说你年轻又美，没说出口是觉得老姨娘是做姨娘的，这样说不大好。

老姨娘也喜欢水生娘这种爽朗的性子，低声道：“我的身份可能你家水生有提过，以后我托大你称呼我赵大姐如何？”

水生娘爽朗应道：“好的赵大姐！你以后就叫我水生娘。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住这里，你别觉得不自在，我们现在的日子都是托了小桃姑娘的福。”小桃闻音知雅，笑着对老姨娘道：“我和水生哥以后就叫你赵姨好了。”

水生却是知道小桃和赵姨怕是惊着了，贴心道：“赵姨，您看您睡左手边小窑洞行么？要不您们先歇会儿？”

水生娘一听，连忙把小桃两人的褥子拿在炭火堆旁的架子上烤着“赵大姐你先去我床上眯会儿。”

老姨娘轻声道：“等会儿吧，我们坐着说说话。”

小桃知道怕是老姨娘觉得不和水生娘寒暄几句就歇息不合适，小桃自己也吓得半死，还是装作无事般问道：“水生哥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水生痛心道：“我们刚回来天没大亮，你们路上没看见——山上到处都是人。我前天白天已经去道观了，山脚下山水带着泥奔涌而下，山脚已经水涨的老高，山脚下现在已经像一条大河，黄泱泱的河水不停的涨，不少老人孩子漂在水上。道观没开门，山上的人早已经在商量去抢道观了，所以我不敢去敲门，也不敢翻墙让他们看到。水生没说一群饿得走路都打颤的人顶着暴雨也翻不过围墙。我晚上来的时候藏在林子里听见一群穷凶极恶的人商量进去杀了道姑们，抢道观粮食，占了道观。我是等到他们一群人全都冲进了道观，才能有机会翻墙。”

老姨娘和小桃都骇得手脚抖。水生娘还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也吓得脸色青白。

水生其实怕早说了外面的情形，他娘害怕他出门有事不让他冒险去救小桃。一屋子里都是女人，水生觉得自己得像个男人撑起一个家。做了大人样沉稳道：“你们都别怕，我们这里不会有人现的，洞里面有个水潭，也有水有粮，我们能在这洞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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