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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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章 治住（第1页）

老姨娘一言不地推着推车，水生和他娘在一旁帮忙扶着，小桃则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到了明德镇时，看见镇上房子顶上全是洪水留下的淤泥枯枝，户户皆空。大街上的尸骨反而不多。

水生娘带了点欣喜的问道：“水生，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明德镇灾情不严重？”边问边偷偷的打量了眼小桃——如果灾情没那么严重是不是就不用离乡背井去北地了？

小桃面色平静，并没有看水生娘，似是没有听到水生娘的问话似的。她能理解水生娘故土难离，和离开熟悉地方的恐慌。她不想以后遇险或者日子难过的时候水生娘就埋怨都是她害的。水生哪里还能再说别的，没有回答他娘，只说有些饿了。

小桃让老姨娘歇着，已经午时末了，小桃用竹签戳了个馒头递给水生娘。

水生娘带了点情绪，嘟囔道：“都在逃荒了，哪里需要这么讲究！”

小桃只轻声解释道：“到处都是尸骨，怕有时疫。我们手不干净，用竹签叉着吃，吃完了把竹签扔了就是。”说完，又用竹签叉了个馒头递给水生。

水生连忙带了点讨好的笑，小桃装作没有看见，平静的给老姨娘和自己叉了两个馒头，又喝了半碗水。小桃劝着水生娘再吃了个馒头，水生一个男子，小桃让他吃了三个馒头。

等大家吃饱歇息会后，小桃垂眼看了眼老姨娘脚后跟的布袜——已经有指腹大小的血渍晕染开来，头也已经被汗湿得乱糟糟的沾在额头上。老姨娘推着车走了一个多时辰，竟是咬着牙一声未吭，没有吃苦喊累。她不像自己和水生天天做生意一天走几十里地，也不像水生娘一个农妇天天在山上挖葛根。她只是被圈养起来娇滴滴的姨娘。

待大家歇够，小桃对着水生娘平和轻声道：“我记得大娘老家就是明德镇下面村里的。你们离开这么久可能挂念着老家，要不你们回去看看也能放心，多看看再细细做打算也好。”

说完，转头温声问老姨娘：“赵姨，你还能背动背篓么？”

老姨娘愣了下，看了眼小桃，毫不迟疑的道：“能。”

小桃对着水生安排：“那我和姨娘一人一背篓——背篓里是她们的粮食被褥，小桃还准备拿两个木桶：一个装的她们的锅具杂什刀之类的，一个桶是凉开水。两个包袱，一个里面是衣服，一个是馒头。馒头她打算和水生平分，至于葛根粉那是水生家的，小桃就没打算要了。水生看着这样冷静的小桃，——这是要和他们母子分道扬镳了。

水生脸色白，到他娘的身边不想让他娘再想三想四：“娘，我们一共就只有不到五两银子，在明德镇也只能买亩靠山的地，就算买了地，买粮种要花钱，种了，现在乱成这样，地里的庄稼也落不到我们手里。这些山上还有活着的流民，我们藏到山上被找到了也是一样粮食被抢，丢了性命。娘，我是求了小桃姑娘跟着她们走的。”其实水生上过私塾，如果朝廷安排的赈灾得力，也许会慢慢的恢复安定，只是这话不能让他娘知道。当然也可能就像他说的丢粮失性命。

水生娘听得心里慌乱——原来是儿子求着跟着的。她一直以为是小桃和老姨娘两个弱女子，想要她儿子一个男人护着求他儿子跟着的。

小桃扫了眼水生娘，并未看水生，态度是说不出的柔和：“大娘，其实你们想留在老家也好。外面也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赵姨无儿无女不怕死，我是个父母不要的丫鬟，死了也不足为惜。我们手里银钱也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办下路引来，也不知乱糟糟的世道，办路引要多少银钱？”

这话说完水生脸色大变，虽然他洗了小桃熬的栀子茶壳水也看不出来脸色变化。嗓子被人掐住般再说不出要跟着小桃她们的话——总不能说自己母子要赖着小桃她们，让小桃她们花钱替他们母子办路引。

水生娘这下也被吓住了：小桃姑娘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母子，一是往北地走容易丢了性命，她们母子要跟着出了事就别抱怨；人家话讲在了前头。二是办路引是要花钱的，而他们母子没有银钱。之前不计较，人家现在压根不想带着她们母子了。银钱这东西，连家里孩子的叔伯们都不愿花钱治自己生病的丈夫，何况人家小桃姑娘主仆和他们母子非亲非故，是她们娘俩欠别人的，别人更没有理由带着他们母子了。一时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含了泪，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儿子。水生紧紧抿着嘴唇，心里做了决定，把推车留给小桃她们，粮食也多留点，只是想到小桃她们弱女子独行千里，自己不能在一旁护着心里心疼难忍。

小桃在明德镇找了个背阴靠墙、不容易被人看见的地，周围都没有尸骨，对着老姨娘温声道：“赵姨，我们在这镇上歇歇，到了天擦黑再走。晚上走路上可能安全点——现在活着的人都在趁着白天山上找吃的，睡山上，不会晚上在路边。晚上走不容易被山上人现。”

水生最后从喉咙里艰难地蹦出几个字：“那我们也歇歇，晚上走。”

老姨娘对小桃夸道：“你找的这地不错，干净。”

小桃道：“明德镇靠山，镇子小，镇上人也少。之前干旱的时候穷人也是去山上找吃的，也不会在这镇子上逗留。再说那么多人都往山里来，会经过明德镇，镇上的人早吓跑了，哪里会留镇上？没大有人在这镇子上，自然这镇上死的人就少了。”

水生娘心里简直后悔不已——原来是镇上的人早跑了，她还以为这里灾情没那么严重呢！只觉心里像吞了黄莲，苦得不行，她的小心思害了她儿子。

小桃让老姨娘倚着推车，拿了软包袱塞在她后颈处，轻声道：“快睡一觉。”说完自己也找了包袱靠着推车，倚着闭上了眼。

水生母子只得也倚着推车歇息，只是母子俩心乱如麻，哪能睡着。水生看了眼小桃闭着的眼帘，想到以后再看不见就想一直看着，心里难过地却又看不下去，只得也闭了眼，心里反反复复折磨自己。

暮色渐浓，小桃起身准备出。水生娘突然脑子现了精明，急步到了老姨娘跟前，含泪就要下跪。水生大急：“娘你这是做甚？”

老姨娘稳稳的抓着水生娘胳膊不让跪下去，柔声道：“水生娘你这是？有话慢慢说。”

水生娘乞求道：“我一农家妇人没得见识，你和小桃姑娘多担待。”

小桃只管低着头，老姨娘轻声道：“我们北地确实冰天雪地的，再说路途遥远我和小桃也许路上就丢了性命。要不你们母子多思量？”却是想一把治住水生娘，免得以后同行再阴阳怪气。再说她长了眼看水生待小桃好，也是想为小桃寻份保障。

水生娘连忙表态：“这种世道，哪怕是路上丢了性命也是我们母子的命！至于路引，我们的钱如若不够，还请你们帮衬；若是实在太多，我们母子就留在陵州。”话却是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老姨娘就顺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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