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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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生变（第1页）

怀庆知道周秀才要进城，便托他道：“周叔，若是方便，请帮忙代买个能让闺女躺卧的篮子。”

周秀才进城后，想向街边摊主打听卖馒头包子的地方，却见摊贩们都捂着胸口议论刚才进城的一队士兵。

“吓死人！大街上骑马狂奔，躲都来不及，前面街上不知有没有人被踩死？”一个摊贩惊魂未定地说道。

“不知啥天大的事急成这样？”另一个附和道。

周秀才打听着找到馒头铺子，才现金州的馒头才五文一个，肉包子十二文一个。他愣了一下，随即买了一大包馒头和一大包肉包子。

想到此地与陵州的粮价悬殊，他又转了一条街打听粮价。路边小贩告诉他：“这几年天不好，收成减产。去年大米才二十二三文一斤，如今涨到四十文；面粉以前十二三文一斤，现在也涨到二十文了。听说隔壁陵州粮价涨得更厉害，两斤米都能换身棉布衣衫了……”

周秀才仔细琢磨着局势，可惜没有更多打听的渠道。想到北上会越来越冷，他赶紧去布坊给每人买了身厚棉袄。

置办妥当后，急急忙忙出了城。

在城门外，大家吃着肉包子，感叹粮价飞涨，连水生娘都觉得十二文的肉包子似乎也能接受了。

周秀才却在思考：为何金州粮价比受灾严重的陵州便宜这么多？为何不从金州等地调粮去受灾大县？他忽然想到顺利办下的路引，以及嘉县用田契和劳工契约换取城外灾民口粮的事——那些粮食会不会本就是赈灾粮？有人故意抬高粮价，就是为了用少量粮食兼并大量田地和低价雇用长工？想到此，周秀才气愤不已，这真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见大家都看着他，周秀才道：“先在城门口看看情况，再做安排。”

刚到午时，城门口士兵突然急匆匆大开城门。只见城内黑压压冲出一队全副披挂、手持兵器的骑兵，战马疾驰而出。一个躲闪不及的路人被当先的战马撞倒在地，后面紧随而至的马蹄瞬间将倒地者踩踏得不成人形。尘土飞扬间，只传来死者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待到尘土稍散，城门早已轰然关闭。

从未见过这个时辰关府城大门！周秀才大惊，立刻催促：“赶紧上车！快走！去明云县！”

一行人紧赶路，天黑时到了一个村庄。寒气渐重，周秀才决定借宿。因三丫男人长相威猛，他便带了长相斯文的水生，前去拜访里正。

里正与儒雅随和的周秀才一交谈，顿生好感，盛情邀请他们住下。他特意腾出房间，把几个孙子安排到同族堂兄家，晚上还邀来族中几位有声望的人作陪。

小桃娘举止端庄，一进门就带着“儿女”小桃和景宇向里正夫人行了礼，并送上她和小桃在骡车上精心裁剪的一块够做一身衣服的新棉布。见到里正的四个儿媳，她为感谢她们深夜操劳，又每人送了一个绣工精美的锦缎荷包。

里正家几个儿媳原本心里埋怨公公多事，要杀鸡炖肉招待陌生人，此刻不满一扫而空，热情地拉着小桃娘嘘寒问暖，连带着对小桃和景宇也格外关心，连牲畜都照料得妥妥帖帖。

席间，周秀才推杯换盏，说话真诚有度，学识广博，令里正和几位陪客越敬重。他也借机不经意地打探些消息。一旁的水生看着周秀才周全的处事，恨不得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背下来，增长几分本事。

这一晚，一行人吃得好，睡得暖，总算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里正家还送了半篮子鸡蛋给他们。

水生娘感叹周秀才真有本事，说说话就能让大家吃好喝好睡暖，临走还能白得半篮子鸡蛋。她私下掩着嘴对水生悄声道：“一定要好好跟着周秀才学！长了本事就能像他这样，吃鸡不花钱，受人客气招待，走了还有人送礼。”水生听得一脸青黑——他这娘啊！

路上歇息时，水生娘问周秀才：“我们以后就找村子借宿吗？”在她看来，这可比花钱住客栈划算多了。

周秀才有心提点小桃，笑着问：“小桃，你也想住村子吗？”

小桃本想玩笑说“谁不想啊”，但瞥见水生娘，话到嘴边改了口：“得看情况。若是像我们老家那样遭了灾的村子，我们这群人就是人家口中的肥羊。不能因为有一家村子对我们好就放松警惕。为了安全，昨晚张大哥在席上敬酒都收着不敢喝醉。”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和娘送了够做身衣裳的好棉布，这礼不轻了。我娘送那几个荷包，用的是上等锦缎和好丝线，加上她的绣工，在县城五六十文一个都难买。所以里正家的嫂子们才乐意给我们张罗那桌好菜。再说，周叔有功名在身，我们从陵州来，金州紧邻陵州，他们自然也想打听灾情，听听周叔的见解，这对他们村子也有好处。”小桃瞟了水生娘一眼，生怕她占便宜成习惯害了大家，叹了口气：“唉，这世上哪有随随便便的便宜好占。”

水生娘一听，面色有些不自然。原来省下的钱，都是别人用礼和本事换来的。

水生听到小桃最后那句话，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脸色青白交加。小桃这话明明白白是在说他娘光想占便宜，而所有人都有付出，唯独他们母子没有用处。少年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踩得稀碎。

周秀才前面还想夸小桃剖析得透彻，听到最后那句却极不赞同，只是不好当着水生母子的面教导，免得他们更尴尬。

小桃娘一听女儿最后的话心头就跳了跳。她立刻上前拉住水生娘的手，夸张地扬起声音：“看看，看看！这就是孩子小不知事！要不是你谢婶子天天在菜市场精打细算，你们能顿顿吃饱饭？你谢婶子在乡下什么苦没吃过，在道观山上什么冻没受过？她一门心思想让你们吃好睡暖，你们倒挑上刺了？”这话也间接提醒水生娘：别忘了在老家过的苦日子，也别忘了现在能吃饱坐车是托了谁的福。她转头对水生娘笑道：“妹子，你是怎么把水生教得这么好的？我这没经验，光顾着绣荷包，没顾上她。我可算知道人家为啥说养孩子难了，一错眼就能长脾气，不知天高地厚。”意思是：看在我送你荷包的份上，别跟我闺女计较。

水生娘一听，劲头就上来了：“赵姐你说得对！在陵州府我常买芋头、豆子加饭里，比粮食便宜多了，顶饱！”见小桃娘听得认真，她又仔细说起为母心得：“养孩子就是操不完的心，你别怪自己。你家小桃比寻常孩子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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