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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反省（第1页）

小桃下了马车，垒好石头，正准备用罐子烧水。景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也无心像往常那样逗他几句。刚把罐子放稳在石头上，就见水生母子抱着柴火回来了。

水生抱着柴，见到小桃，立刻低下头，一声不响地把柴火放到旁边。觉小桃看他，他眼神有些闪躲，放下柴火便匆匆去找张大哥了。小桃心里咯噔一下。

水生娘看着儿子闷头不语，心疼他因为自己被人瞧不起。可要让她说小桃说话刻薄，她也实在说不出口——毕竟无论是在山上还是逃荒路上，她们母子都承着小桃的情，沾着她的光。

她勉强挤出个笑容跟小桃打招呼：“小桃，我来吧，等会儿烟灰弄你一身。正好我刚拾了柴，衣服已经脏了。”说着便接过了手。

小桃想起在陵州府小院的日子，一应杂活几乎都是水生娘包揽。虽说她们几家是付了月钱的，但水生娘也是真心实意地把她们一行人照顾得妥妥帖帖——让她们几家不用操心家务，三丫姐也能安心坐月子。而且水生娘虽爱占点小便宜，在陵州府那么长时间，从未贪过饭食钱，没危险时也从没拦着水生护她。

小桃默默看着水生娘忙活。等她把柴火放进石孔洞里点燃，火苗窜起来后，小桃赶紧递了把柴火过去。她眼角偷偷打量水生娘，见她面上并无不悦之色。

小桃小声道：“大娘，我……我今天不该那样说话，你别跟我计较。我就是心里急，想我们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到辽东。”见水生娘还听着，心里稍安，“以前在县城，我常见到一堆人设局哄骗乡下人看热闹，把钱骗走的。我怕我们贪小便宜吃大亏。”

水生娘抓着柴火，望着红艳艳的火苗愣神，语气平静：“唉，我就是穷怕了。你们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在岩洞那会儿，我一知道水生想跟你去辽东，我这心就悬着。”她给石孔洞里添了把柴，接着道：“辽东在哪儿我不知道，我以前连明德镇都没出过。外头灾民成群，我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婆子，又不像你娘能绣个荷包换钱。我怕水生路上有个病痛，有个闪失，我们拿不出钱来，求天无路。水生他爹……他亲兄弟都不愿他多吃几副药，最后活活拖死。就连他小叔为了娶亲，都能算计亲侄儿。”这么悲惨的事，水生娘平静地说着，一滴眼泪都没有，但小桃觉得她连眼角的皱纹都浸满了无声的悲伤。

水生娘转头看向小桃：“你说的也是实话。你也不容易，帮我们母子也多。”——只是这实话，也着实让她一把年纪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不仅自己难堪，还连累了儿子。

见小桃忐忑不安地望着自己，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背。那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像麻丝一样的口子。小桃心头一酸，突然觉得，自己用那样讥讽的口气去说水生娘，实在不该。就像她娘常说的，人无完人，自己是该好好反省。

罐子盖咕噜咕噜窜起热气，水开了。小桃正想找帕子包着端下罐子，水生已拿着帕子快步过来，利落地把罐子从石头灶上端了下来。

水生娘起身对小桃道：“柴火刚燃完，底下暖和着呢，你烤烤手。”这句带着暖意的关心，便是告诉小桃，她不计较了。

小桃看水生放下罐子转身要走，忙喊了声：“水生哥……”她结结巴巴地道：“你也……烤下火吧。”说着便挪了挪自己坐着的石头，给水生让出个位置。

水生低头沉默片刻，还是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小桃偷偷打量了下四周——她们身边没人。小心翼翼喊道：“水生哥……”

水生抬眼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说“有话你就说吧”。

“我……我图一时口快，也是真担心。以前在县城见惯了杂耍扎堆做局哄骗人，我怕大娘被骗，因小失大。说话伤了你和大娘的心，是我不对。”

水生转过头，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群山：“哪能怪你呢。我娘一辈子没出过镇子，没见识，又因为穷困失了丈夫。这一路出来，她是怕极了，再加上我这儿子也没甚本事。远离家乡，她担心我们母子靠什么活命，所以老想着占点便宜，省点银钱。这事不怪你，终归是怪我没用。”语气里透着深沉的忧伤和无助。

小桃连忙道：“水生哥，我只想我们大家都能平安到辽东。我不该那么说大娘，我后悔了。”

水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桃的眼睛：“你救过我，后来又带着我挣钱，买了粮。要没你，洪灾来了我们可能就饿死了。所以我也想对你好。”水生声音有些涩，难过地说不下去，“虽然我没你有本事，但也想尽全力对你好……我也想我娘对你好。你们在我这儿，都是重要的人。”

小桃低着头，轻声道：“我觉得你好不好……和你本事大不大……没关系的。”

水生错愕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小桃的脸，想从她的神情里分辨，这是不是只是小桃只为安慰他才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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