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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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章剖析（第1页）

几人等土匪走后，水生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冻木了。他抓着小腿肚子揉了两把，小声问小桃：“你还能走么？”

小桃小声回道：“能行。”她起身时身子有些稳不住，抓住水生的胳膊，踢了踢冻僵的腿。

怀庆扎了个小火把在前面照亮。水生走在前面替小桃挡着路上的灌木，几人回到了藏身的山洞。

周秀才让小桃说说山下的情况。小桃把马车队几个男人说的话仔细地复述了一遍。

周秀才沉吟片刻：“现在我们陵州的灾民占了陵州府，那就成了叛军了，朝廷是一定会派大军来平叛的。朝廷大军来之前，估计叛军会展得很快。他们人数众多，一个县接一个县地抢，能把地主富户杀光，钱财抢光。商州的百姓估计很快就要逃荒上路了。这么多的人口逃荒，下邽的城门恐怕都不敢开了。”

周秀才接着道：“我们只能赶在灾民前面。到时候可能有上万人逃荒，各州府都不敢接手。灾民饿慌了，会在当地偷、抢、杀人。下邽州府那点府兵哪镇得住。”

小桃道：“朝廷为了其他地方不乱起来，应该让下邽开仓放粮，让灾民吃上饭不就控制住了？灾民也不会继续往下个城池逃荒，引得其他地方也乱起来。”

周秀才道：“难。”

周秀才看了一眼一直认真听着却从不一言的水生，问道：“水生，你来说说看，下邽会开仓赈灾吗？”周秀才主要是想教教小桃多听多看，就拿水生给小桃练手。

水生没想到周秀才会问自己，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周叔，我没甚见识，不大懂，说不大好。”

周秀才道：“不妨畅所欲言，想到什么说什么。”

水生低着头：“我不大懂，听听周叔的，让我们长点见识。”

水生娘可不这么想，有机会得周秀才指点多好。她催着儿子：“你周叔要指点你呢，快说来听听。”

周秀才点点头，他也想看看水生这个一路行了这么远的孩子可有长进。

水生有点紧张地道：“如果灾民上万人的涌向下邽，就算开仓，估计也会像嘉县一样，粥里只有几粒米，让人熬不下去，想法把人逼去别的地方。”

周秀才看了眼小桃。小桃道：“朝廷可以从其他州调粮啊！就在下邽解决了不好么？”

水生道：“如果下邽开仓赈灾，这些灾民就不会走。陵州府的叛军大概会很快拿下金州、商州。叛军数十万人。等朝廷大军开来，肯定还得打一段时间。就算朝廷打下来，马上就要年下了，明年四月就得插秧。到时候金州、商州的人也没法返回老家种地。这些灾民错过了播种季节，官府最少就得管他们吃到明年秋天。”

水生眼皮轻抬，观察了眼周秀才，只见周叔还是最初那副雷打不动、平静耐心听他讲的样子。

他只得接着道：“这么多的人要吃到明年秋天……要是灾民在下邽吃不饱，就会去抢当地人的粮食。当地也会乱起来，没法耕种。连累得下邽也会乱起来。”

小桃道：“难道朝廷不想一次把事解决了？想越拖越大？”

水生垂了头，低声道：“想不想和做不做得到不是一回事。我娘之前在猎户棚子，风寒拖得她起不来床。我也想买药一把治好她，但我挖的葛根只能换粮填肚子。买了药，我母子就没钱吃饭；我不吃饭，就没力气继续挖葛根。我每天就只能挖那么些，所以最后一直拖着。朝廷需要供着军队打叛军，需要军资，又要安置这么大量的灾民，不知道会不会像我一样顾不过来？”

周秀才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水生。

他沉默了一下，对水生道：“你没事就多读买回来的书。对了，你《论语》背得如何了？”

水生小声道：“不甚熟练。”

这下周秀才心里惊了一下——这话就是已经背完了，果真勤奋。

水生喝了口她娘递过来的水，抿了抿：“我看到那群土匪砍人都是刀刀毙命，而且他们搜身都不是乱抢，有领头安排好，个个训练有素。搜到的财物都放在身边，有人监督，最后财物都是领头统一管理。”

水生疑惑道：“对了周叔，他们最后走之前都在死者身上乱扎几刀，把女眷衣服撕烂，却并不行……泼皮之事。他们也不需要像我们一样需要练手。”

小桃和怀庆忙道：“对，周叔，刚才没来得及说，这匪徒不对劲！”

周秀才道：“你们想得对，土匪不一定就是真土匪。我们都赶紧离开这！今晚我们就得先把粮食背下山，都准备好，天放亮就马上走。”

待得天微亮，水生娘坐立难安。水生小声问道：“娘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水生娘掩着嘴小声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一堆马车队的人？万一土匪没有捡干净，我们捡到点值钱的东西卖了换钱，也能早日还清周秀才的账。”

水生偷偷瞧了眼周围，无奈地道：“娘，他们都捡干净了，我亲眼看到的。”

水生娘趁机教导儿子：“以后看到灾民多的时候，新棉袄外面一定要套上旧衣衫，知道么？你看这群人就是因为有钱才被人盯上的。”

水生忙点头：“娘说的是，我会注意，不让你担心。”

一行人要抓紧时间出，水生赶紧哄着娘上了车。

一行人过了下邽，经河东，过晋阳，在腊月二十七到了云州。

周秀才在云州下面的一个县城去打探消息。县里的百姓都在说突然又征兵又征税了。有的在说叛军占了金州，商州下面的县也占了大半，商州只有府城没攻下。大批的金州、商州灾民，足有上万人，在下邽被临时征召的上万士兵堵住，不让逃荒，勒令返回原籍。灾民们不愿意，都在冲击路障，不知道能挡多久？说是下邽有的地方也被灾民抢了，报官也根本管不过来，也不敢管。

周秀才听得心里慌。他买了些吃食，又想到过年定是在路上，赶紧买了几斤肉。买完就急冲冲回去和大家商量，得快点走。

可惜事不遂人愿，炤炤染了风寒，必须留下养病，不能在路上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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