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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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恩人（第1页）

灰衣女子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脸上淌着泪，她轻轻转过头，将脸埋进褥子里。

水生娘连忙向怀庆道谢，目光转向仍未断气的灰衣女子，很想问：你啥时候咽气？我们还得赶路。看着女子还有气也急了：“小娘子，我们得走了，先把你抬上车吧。”当然，那句“等你咽了气我再扔”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桃娘赶紧上前帮忙。水生娘抱起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子，将旧褥子铺在车上安顿她躺下。水生立刻上前推车。

女子深感自己拖累了水生娘，愧疚道：“大娘，前面就有个水塘，您扔了我吧，别耽误你们。”这路上的人，谁不想抢先赶到辽东占块好地呢。

水生娘只道：“你先躺着，到时候再说。”

女子侧过头，望见路边不远处的水塘。水生娘瞥了一眼，抿紧嘴唇没作声。水生默默推着车继续前行。

走了快半个时辰，小桃一行人准备歇息时，一个怀抱婴儿的高瘦男子带着妻子走上前来。见到三丫，那男子抱着婴儿就跪下了。“求您，给我孩子口奶吃吧，”男子向三丫哽咽哀求道，泪水滚落而下，“孩子几天没吃奶了，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旁边一同跪着的妻子也是满脸泪痕。

三丫上前看了看男子怀中的婴儿，和她家炤炤差不多大，却瘦得皮包骨头，胳膊关节处一点肉都没有，小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全然不像炤炤没病时，关节处都是肉挤成的褶子。三丫轻声道：“快起来，把孩子给我。”

她把炤炤递给水生娘，接过那瘦弱的婴儿，转身靠着车厢，背对众人。

三丫丈夫和提着柴刀的小桃娘立刻站到三丫两侧护卫。婴儿的母亲担忧地想上前，被丈夫摇头拉住了。

婴儿一闻到奶味，便攥紧小拳头拼命吮吸起来。三丫耐心地轻拍着孩子的背。过了好一阵，婴儿吃饱了也累坏了，沉沉睡着。三丫这才轻轻晃了晃，把孩子递还给女子。

女子接过孩子，抱着便又要给三丫跪下，流着泪道：“我的奶水早就没了，这几天一滴也挤不出来。多谢恩人！我们一路都没遇上带着婴孩的人家，幸好遇到了你们……”她边说边用袖子擦泪。

三丫沉默片刻，温声道：“下午你再抱过来，我再喂一次。”婴儿父亲闻言又要再下跪，怀庆连忙扶住他。

为表感激，婴儿的父亲道：“我们族里有六十多口人，都是本分人。看你们人少，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你们夫妻对我们有大恩，我们绝不会恩将仇报，把你们置于险地。”他指了指不远处聚集的一群人。

这时，那人群中走出几个四五十岁的男子，朝三丫夫妇拱手行礼致谢。其中一个感激道：“多谢二位恩人救我孙儿！”

婴儿父亲在自己父亲耳边低语了几句。婴儿祖父思索片刻，对三丫夫妇道：“恩人放心，我们族人就在你们旁边，保持两丈来远，绝不靠近打扰。有事只需招呼一声，我儿山柱和他三个兄弟，随时能过来搭把手。”言语间透着明白和分寸。

一旁的周秀才朝怀庆点了点头。怀庆便道：“那就多谢了！”

婴儿祖父带着族人回到原地。不一会儿，他们便跟在小桃一行人侧后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午时分，三丫让丈夫朝山柱招招手。山柱夫妇连忙抱着孩子过来。三丫再次把孩子喂饱。小家伙明显有了力气，睁着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找娘。他娘喜极而泣，抹着泪对三丫道：“我家宝树可算活过来了！”山柱夫妇看着儿子终于熬过一劫，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天色渐暗，小桃一行人找了处平坦宽阔的地方准备扎营歇息。大家正要生火烧水，却现四周有人影晃动，周围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在向抱着孩子的三丫悄悄靠近。

宝树祖父那边的族人很快察觉到异样，纷纷抄起棍棒赶了过来。怀庆也握紧了弓箭。那些围拢过来的人见宝树一族人多势众，只得悻悻散去。

众人赶紧烧了罐开水，又担心火光引人注意，水一开便灭了火。他们将炒面粉倒进开水罐里搅拌成面糊糊。水生娘见灰衣女子还没咽气，便把自己碗里的面糊倒出一半，端给女子。

水生娘道：“你这没咽气呢，喝半碗吧，说不定就好起来了，坚持到了辽东还能分三亩地。”

女子捧着碗，感动得泪盈眼眶。水生娘又补了一句：“白得三亩地，可得咬牙熬住了，没几天就到了！”心想若换作自己，无论如何也得熬到辽东，好多给儿子留几亩地。水生一看他娘才半碗，忙把自己碗里的面糊拨了小半碗给娘。

大家正要安排守夜歇息，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怀庆握紧弓箭，宝树祖父一族的男人们也纷纷抄起家伙，众人急忙往路边的林子里躲避。

马蹄声越来越近，卷起一片尘土。待到看清来者是举着火把的士兵，才知道是辽东郡派来接应护送灾民的队伍。为的军官朗声喊道：“大家莫慌！我们是奉命护送各位安全前往辽东的！”听到这声宣告，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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