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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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章赴考（第1页）

今日在小桃家宴请村里邻里，席上摆着八个菜：一个凉拌芫荽木耳，一个香葱鸡蛋，一个芝麻酱拌豆角，一个香煎豆腐，一个油炸花生米，一个红烧肉，一条红烧鱼，一个干蘑菇炖野鸡。菜式摆盘精美，有清爽清脆的，有香浓软糯的，还有香味浓郁的。老村的客人们都在私下悄悄议论，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吃得真是讲究。

小桃娘没有露面，周秀才却穿了精致奢华的上等锦缎衣衫，负责招待客人。他对老村的人态度亲和，却又保持着距离，令人难以亲近。

一众想借机打探小桃母女情况的人，都不敢随意往屋里乱窜了。还有好几个老村的妇人，对守寡的小桃娘很有想法，特别是得知母女俩有骡子、六十多亩地，更别提那像里正家一样的青砖瓦房，心道这谁娶到谁财。

狗蛋和景宇坐一桌，景宇负责招待村里的小孩。

狗蛋问景宇：“怎么不见你小桃姐的娘啊？”

“她是读书人家的闺女，自然讲究多啦。”

“为什么你家修了新房，是在你小桃姐家请客呢？”

“我们就和一家人一样啊！”

“景宇，为什么你爹不给你找个娘呢？”

景宇瞥见隔壁几桌的大娘婶子都在竖着耳朵听。他在陵州可见多了打他爹主意的人。“我爹在给我找呀！我爹这人好读书，想和他有话说，就得读很多书才行。你看我就知道啦，我爹喜欢文静、温婉、知书达礼的。”景宇心道：这下这些大娘婶子们该打退堂鼓了吧。

“那你小桃姐怎么和她娘一个姓啊？”

景宇这下算明白了，狗蛋是被家里人安排来打探消息的，因为他祖父知道落户户籍的名字。“她随她祖父姓啊。她祖父博学多才，只有她娘一个女儿，她家的人当然随她祖父姓。”

“那你小桃姐说亲了么？”

“我小孩哪知道这个！我小桃姐和她娘就喜欢天天读书练字。她们得继承赵家，不也得找个读书练字的么？”众人一听，心里嘀咕：继承女方家？这是要招入赘的女婿呢！一个入赘的女婿还得会读书练字？看来都没戏了。妇人们都遗憾地看着这栋大青砖瓦房。

景宇瞟了眼狗蛋，看他开始筷子不停地夹菜，看来大人交代问的都问完了。

旁边一个老村、插着银簪子的大婶又问景宇：“景宇，你会认字么？”

景宇心里“突”了一下：“勉强识得几个。”

“那你爹啥时候教你啊？”

景宇心道“来了”，故意夹着菜，随意地道：“我爹只顾自个读书，不许我打扰他。他有空就教我几句，有时候是饭后，有时候是睡觉前。”这下看你们怎么打主意！果然，妇人们都撇撇嘴，只顾专心吃菜了。

隔壁桌的水生看着应对得当、滑不溜手才五岁多的景宇，默了默，转而客气又知礼地给大家倒起了酒。

水生娘在远处看着，心里苦涩得很，半点尝不出菜的美味。连小桃娘都有人打主意，却没人打她十六岁儿子的主意——也是，谁会打一个住草棚子的主意呢？

秋闱在八月，周秀才这就得安排出门了。水生晚上带着几本用布包起来的书来找周秀才。

“周叔，这几本书留给您吧。”

周秀才一看，是陵州府租的小院房主留下的书。他对水生道：“你留着吧，我已经抄完了的。”

“我也抄完了。当初也不懂这几本书的重要，但周叔您识得它们的价值。书放在您手里，才不算埋没。”

周秀才多看了水生两眼。这孩子个头眼看着往上窜，已经比他高了，可能是太过用功，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空荡荡的。他拍拍水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身体才是根本。哪怕我们这种走科举的，没个好身体，到时候都出不了考场。再说，偶尔出去做点别的事，也是让脑子歇歇。脑子清明了，学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水生忙站直身子，谢过周叔提点。

周秀才道：“你既然送来了，我就谢过你的心意，收下了。”随即，他把自己的手抄本包好，要送给水生。

水生连连摆手，说太贵重了。这抄书费了多少心思，水生最清楚。

周秀才道：“别拒绝，收下。以后没事就多看看。”

水生承了周叔的好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周叔，我陪您去参加秋闱吧？我来赶车，也趁机去见识见识。”少年渴求开眼界的心迫切得毫不掩饰，周秀才自然不会阻拦。

水生刚走，一会儿小桃就过来给周秀才送了两身她做的衣服鞋袜，里面居然还有身厚棉衫。另外还有一包药丸，是提前请大夫配好、应对考场头疼脑热的，全都分开包好。周秀才感动于小桃的这份孝心。

小桃笑道：“我可不懂这些，是我娘懂一些。我祖父是秀才先生呢。我娘说虽是八月，但北地晚上就天凉了，考场答题一直坐着不动，身子容易凉，里面穿厚棉布衣衫能暖和些。药丸化了水就能喝。”说到后面，觉得不该提她娘，便讪讪地住了口。

周秀才温温和和地笑着，送小桃出了院子。回头抱着衣服药丸回房，没有点灯，在椅子上坐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几家人都在小桃家送周秀才出门。景宇要留在小桃家。临行时，周秀才叮嘱了儿子几句。小桃娘向景宇招了招手，景宇跑到小桃娘身边，牵着小桃娘的手，眼睛里含着一泡泪。周秀才看着儿子和小桃娘，有些哽咽地说了句：“我走了。”

小桃娘抚着景宇的头，温温和和地道：“瞧你，有啥好担心的？你爹爹苦读这么些年，只要他沉着答题，你只需要相信他就行了。”

周秀才脚步顿了顿，回头认真道：“放心。”他知道她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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