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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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 章弟子（第1页）

初三早上卯时，水生带上中午的饭食——三个馒头、两个红薯，以及十两束脩、一本自己手抄的《论语》和笔墨纸砚，前往李老先生处。小桃的《论语》还在背诵，水生便用自己的手抄本。

到了先生家，先生已在屋内等候。水生昨日心情激动未曾留意，今日才觉屋内未烧炕，寒气刺骨，直往人骨缝里钻。先生的小孙子宏文在一旁冻得直流清鼻涕。祖孙三人把能穿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

先生从《论语》开讲，学识渊博，见解精深，水生听得如痴如醉。

午时，先生的孙女清雅已将饭食热好。水生被安排在单独一屋用饭，祖孙仨则在另一屋。宏文闻到香甜的红薯味，忍不住直咽口水。他们祖孙三人的饭食是一人一个窝窝头，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

水生端着自己的盘子，恭敬道：“先生，弟子可否与您同席？也想多学学规矩礼仪。”

先生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水生忙请清雅将馒头和红薯都一分为二端上桌。他先将半个红薯和半个馒头恭敬地放入先生碗中，又迅给宏文和清雅分好。清雅见水生入席，便避去了厨房用饭。

水生年纪已不小，先生便将课程安排得很紧。别人都已考秀才了，他连四书五经都尚未读全。幸而《论语》和《大学》他已背熟，先生便加紧授业。直到天黑，水生才能返家。

到家吃过晚饭，水生便去找怀庆。三丫家的骡子农忙时新村有人租用，一日四十文。水生带了三百文，与怀庆商量租骡车的事。

怀庆皱眉：“我们两家之间，哪用得着谈钱？”

水生忙解释：“正是知道三丫姐和你猫冬在家不出门才来租的。这骡车我不是用一天。我在永和镇拜了先生，走路的话，一天来回就得两个时辰。若是赶骡车省下这时间抄书，一月也能多挣一两多银子。你们若有急用那天，我走着去便是。”

怀庆想了想道：“春日猎物瘦，我们一般入夏才进山，也是让山上的生灵休养生息。这样吧，骡车你用到三月。三月土化冻要用骡子翻地，你前后正好用俩月，给二两银子就行。”

三丫听了很过意不去，觉得不该收水生的钱。

水生笑道：“三丫姐，你们肯租给我就是帮了大忙。我省下的时间抄书，钱也就挣回来了。”

当晚，水生便牵回了三丫家的骡子，并装了一车柴火、几袋红薯、一袋玉米面和一袋白面，准备次日给先生送去。

求学之后，水生抄书抄得越来越晚，卯时仍照常起身背书。吃早饭时，水生娘面色不豫地抱怨：“给柴火我也就不说了，毕竟山上有，我两天就能砍一车不用花钱。水生啊，十两束脩已经够贵了，还要搭上那么多粮食！家里就剩几百个铜板了。”

水生只得安抚娘：“娘，先生讲书讲得很好。若非流放至此，为了孙儿活命勉强收我，儿子哪有福分做他的学生？若在京城，别说十两，一千两也未必能成。”

水生娘惊诧道：“啥人这么厉害？”

水生看了眼娘，低声道：“娘还是不知道为好。您只需知道，他以前是京城大官。”

水生娘也压低声音：“再大的官，如今不也是犯人？”又瞥了眼儿子，悄声道：“我晓得的，不会出去乱说。这么多银子粮食花出去，我只盼他把真本事都教给你，不然可亏大了。”随即担忧道：“儿子，这老先生身子骨咋样？要是活不到年底，你这束脩可就亏大了。”

水生连忙往门口张望，见无人方松了口气，无奈地喊了声：“娘！”

“知道了知道了，快多吃点，早点走！十两银子呢，多学一盏茶的功夫也好。”水生娘催促道。

出门前，水生还是宽慰娘：“我正抄书呢。早上背书，晚上回家抄。这书抄第二遍也熟了，一月就能抄完一本，您别担心。束脩一年一交，要到明年才需再交。”

水生驾着骡车到了先生家的小院。周围邻居见有骡车来，都偷偷打量，甚至有人问水生与这家人什么关系。

水生边关院门边答：“亲戚。”

清雅看着骡车上满满一车东西，很是不安，转头望向祖父。倒是宏文看见几袋子吃食，高兴地围着骡车打转。

水生摸摸宏文的头：“进屋去，外面冷。等会儿把炕烧起来就暖和了。”

水生卸下柴火，将粮食抱进先生的卧房藏好。又去厨房教清雅如何烧炕，告诉她柴火尽管烧，自家靠山，柴火有的是。

李老先生宦海沉浮一生，看着这个弟子，自觉没看走眼。他叹了口气，吩咐孙女以后做饭食，带上水生的一起。

午饭后，趁着先生歇息，水生便将上午的笔记细细梳理一遍。先生看在眼里，心中又添了几分满意：这孩子虽非天纵奇才，毅力却着实惊人。

二月底，赶在三丫家需用骡子前，水生将先生的十五亩地翻了出来。平时午饭后先生歇息，他就在先生家小院里翻地，预备给先生家种些菜蔬。又去屋后山上砍了两人高的荆条，重新给先生家扎了围墙……先生看在眼里，教导水生也越用心。

先生毕竟年事已高，二月最后两天便安排了歇息。

第一天，水生赶紧将自家的地翻了大半。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娘、三丫两口子和小桃去县城买羊羔。

在县城，水生交了两本抄好的书，得了四两银子。三家直奔卖羊羔的地方。小桃买了六十只，三丫买了十只，水生也买了十只，还替在家守着的桂枝买了一只。几家一起买得多，羊羔只花了三百八十五文一只。

下午，水生翻完自家的地，晚上又摸黑帮桂枝把地翻了出来。

三丫家和水生家约定，每月各放四天羊，其余时间都交给桂枝放牧。桂枝很高兴能为小桃放羊——待到初冬，羊吃完红薯藤，小桃给她两只，加上她自己那只，就有三只羊了。到时候，她手里就能有二两多银子。

进了三月，先生开始讲授《大学》。他提醒水生，要想进度快些，就得提前把书背熟。他为了给水生授课，已无暇再替书铺抄书挣钱。况且人老了，精力有限，只能全力栽培水生。像水生这样的出身，唯有科举方能出人头地。自然，也只有水生好了，日后才可能照拂他这一双年幼的孙儿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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