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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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章炮仗（第1页）

小桃和水生交换了庚帖，婚期定在了第二年九月初六。京城的周叔得知消息后，特在信中提到，可以将房子借给水生住，随后给小桃送来了两箱贺礼。信里只指明大红色一箱是她的，但话虽未明说，小桃却知道另一箱是给她娘的。

小桃打开自己的箱子，里面是两块上好的大红锦缎，一块是她的，一块是水生的。还有一套精致奢华的黄金头面，连胭脂水粉都细心地配齐了，其用心程度，与父亲为爱女置办嫁妆无异。

景宇写了两封信来，一封是给小桃娘的。信中说：赵姨做的衣服虽没给他量体却无比合身，穿了出门别人赞他像仙人门前的童子似的。他爹爹托人帮他拜在一位大儒门下，大儒主要是看中他天资过人才收的他，并非全凭他爹爹的人情——他爹爹在京城如今还属于不起眼的人物。他晚上得学到亥时，他爹还说他一天只惦记吃，说水生哥都是学到晚上子时（晚上十一点左右），我反驳说水生哥有钱了他也想吃，结果我爹爹就抽我。箱子里那块嫩黄和深绿的锦缎布料，全是他给赵姨挑的，信誓旦旦地说赵姨穿上肯定像他一样“艳压春光”。最后还提到：大儒说活到老学到老，赵姨你没事就练练字帖，看看书，别光顾着绣荷包，以后眼不好。没事在院子里种种花……

小桃娘打开自己的箱子，看到了那两块奢华的布料，还有景宇信中没提到的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绚丽夺目的红宝石头面。她轻轻地捧在手里抚摸，贴着自己的脸，在屋子里坐了半晌。

水生则像三月土地化冻后铆足了劲的骡子，一刻不停地埋头啃书。家里添了十亩地和四十头羊，银钱紧张，水生娘舍不得买油，只有水生喝的鱼丸汤才放油。最后，她自己的那份没油的鱼丸汤有点喝不下去，一边强撑着自己喝，一边念叨自己“不知好歹”。

地多了，水生娘要忙着地里的活。尽管桂枝放羊已经是个内行，可每天早上，水生娘都得拉着她郑重地叮嘱一遍：“桂枝啊，我救过你，我的羊你得替我看好了，千万不能有差池啊！四十只羊啊，我家过啥日子就看你了！”桂枝也每天照例保证一遍：“她人在羊就在。”得了这保证，水生娘才肯松手放她出门。

得知京城周叔送了贵重布料来，水生娘兴奋地跑到小桃家看：“亲家，你拿着我看看。”

小桃娘温和地笑道：“你摸摸就是。”

水生娘却举起自己一双布满豁口的手给小桃娘看：“开什么玩笑！这么远送来的好料子，我这手一刮就起丝。别的粗布衣我能缝，这大喜日子穿的喜服，你也算是水生的娘了，你来缝才不算糟蹋这好料子。”

小桃娘含笑爽朗应道：“行，都是为了孩子。”

水生娘眼眶一红，哽咽道：“我命好，能看到我水生穿这么好的衣服娶亲，可惜他爹没福气！”

小桃娘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慰。

小桃十五岁这年二月，水生没告诉她就去参加了县试；四月，又参加了府试。从过了年到端午节，小桃再没见过水生一面。

端午节，水生来送礼。趁着两个娘在厨房忙活，他找了个由头叫小桃去书房。小桃生气地扭过头不想理他。水生扶着她的肩膀耐心哄道：“最近实在太忙，别生气了。”他想全力赴考有个像样的身份再风风光光娶小桃过门，可最后一关院试结果未定前，他实在不好开口。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焦灼。

水生对小桃柔声道：“我们难得见一面，别不开心了。”说着，低头含住了小桃嘟起的唇。

好半天，两人才喘息着分开。水生用指腹轻轻擦拭小桃水润娇艳的嘴唇，把她摁在怀里，俯在她耳边呢喃：“我想你了。”

这时，水生娘在外面大声喊道：“水生！收桌子！”

水生只得叹口气，无奈松开小桃。小桃捂着嘴，得意地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水生不甘心地瞪着她，还想再来。小桃赶紧跑出门，大声道：“娘，我来炒个菜！”提着裙子便不见了人影。

水生端菜时，他老娘背着人给了他一个警告的斜眼。水生只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吃完饭，小桃娘拿出一条足有三斤的五花肉，笑道：“妹子，带回家，你和水生好好补补。”

水生娘红着脸瞟了眼肉，不好意思道：“我们吃了不能再拿了。”

小桃上前把肉塞到水生娘手里：“大娘，别光顾着给水生哥吃，你种那么一大片地也累着了，也补一补。这天快热起来了不经放，趁新鲜吃了才不亏。”

水生打趣道：“娘哎，你看你有儿媳疼着，欢喜得不知怎么好了？”

小桃娘拍拍水生娘的手温声道：“一早就给你们买好的。就像小桃说的，你这地种下去累得不轻，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水生娘忙道：“地全是用的你家骡子翻的！我忙的时候，小桃还给我送过好几次带肉的饭食呢！”

小桃娘笑道：“都是一家人不说外道话。我也不留你们了，都回去好好歇歇。”

回家后不久，桂枝找上门来，有些脸红地道：“谢大娘，我有些事和你说。”

水生赶紧避去了自己屋里读书。水生娘问道：“啥事？”

桂枝支支吾吾地道：“我……我要修房了。”

水生娘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哪来的钱修？我家水生要成亲了，我都没钱修房，我可没钱借给你。”

桂枝忙道：“知道的谢大娘！我把粮食卖了些，帮小桃放羊也攒了些，一共……有九两银子。”她红着脸，声音更低了：“宝树的二叔，妻子在路上没熬住，走了好几年了。宝树娘……撮合我和他二叔。他攒了些，家里又给凑了些，他一共凑了六两。加上我的，就有十五两了。他们族人帮着修房子，不要工钱……就是想借水生的木匠工具用用。”

水生娘松了口气，不是借钱就好。大方道：“行，借工具行。你以后家里有个男人帮衬也好。”她一边替桂枝高兴——毕竟桂枝一个寡妇独自放羊，总有人惦记，有男人护着是好事；一边又忍不住心疼，这桂枝成亲她又得出一份礼钱了。

转眼到了六月。水生今年只抄了一本书，精力全用在科举备考上。这天去县城书铺领了二两抄书银子，转头就去铺子里买了两大挂炮仗。

到家，水生娘一看鞭炮惊道：“儿子，怎么买这么大两挂的？这得多少银子？”农家娶亲虽要喜庆，可也少见这般铺张的。

有些话，哪怕是亲娘，水生此刻也不好说，怕娘空欢喜一场——他娘还不知道他要去参加院试。这炮仗是他内心隐秘的期待，想先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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