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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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小妾（第1页）

怀庆要离家时，这次炤炤没有像往常那样搂住爹爹不撒手。她懂事地对着娘怀里的妹妹道：“妹妹，你还小，不会说话，我不和你抢爹爹，让爹爹这回抱你。”她得让爹爹的心思都在她们娘几个身上，可不能让爹爹以后连妹妹都不认得。

她在白月湾玩耍时，有大孩子问她：“听说你爹爹骑着马回来的？当了官，他有几个丫鬟小妾啊？给你生了弟弟妹妹没？”她心慌意乱地跑回家问娘。娘没有直接说没有，只是平静地回她：“娘不知道。”

炤炤气愤极了，想着等爹爹回家定要问个明白。娘却平静又轻柔地道：“若是假的，你爹爹会说娘在家闲着没事，尽教你些乱七八糟的，不相信他。若是真的……你爹爹是官身，我们娘几个不在身边，他有个丫鬟小妾伺候再正常不过。他会说娘不贤惠，果真是丫鬟出身，不配做大妇，犯了七出的‘妒’，趁机休了娘。那时你们就得跟着爹爹，以后想见娘都难。你再想想，还要问爹爹么？不过你也别怕，凡事有娘呢。”听了这话，炤炤才在爹爹回家时忍住了没问出口。

怀庆摸着长女的头，觉得这孩子真是再贴心没有了。他弯身想抱炤炤，炤炤却把头靠在他腿上，恹恹道：“爹爹，你抱妹妹吧。还不知你下次何时归家？我怕妹妹不认得你。”怀庆一怔，看着二女儿，这次回家她长大了许多，已经会转头认人了。若是在外面遇见，他怕是真的认不出自家闺女了。他轻声道：“好，我抱妹妹。”

怀庆接过小女儿抱着，炤炤却伸手去接他手中的马绳。怀庆不放心：“我来牵，你还小。”

炤炤固执地抓着绳不松手：“我来，我送爹爹走。爹爹走后，娘晚上等妹妹睡了，都在想爹爹，不说话。娘要是牵了马绳，你走后她更难过。”怀庆听了，心头一酸，很想搂住三丫安慰一番，只是在外当着人，只得低低唤了声：“三丫……”

赶来送干爹的清雅听到炤炤的话，面色未变，却偷偷看了眼那平凡不起眼的干娘。这人手段，与京城大妇相比也毫不逊色，当真厉害。

清雅上前，摸摸炤炤的头：“过不了多久，你爹爹得空就回来看你了。”

三丫站在怀庆身边，温温柔柔地道：“就是你不得空也不要紧。等晨熙大了，我们就去找你。我们一家人自是要在一起的，不能让你在外头拿命为我们娘几个拼，孩子大了却不知道你在外有多危险。”

炤炤立刻反驳道：“娘我知道的！你不是常常挂着爹爹，说爹爹在外危险，让我要懂事，不能让爹爹忧心么？”

小桃在一旁听着，心下也不得不感叹：娘说得对，三丫姐身上，真有太多值得她学的了。看三丫把闺女教得，再伶俐没有了。

送走了怀庆，晚上三丫搂着两个闺女。喂饱了小女儿晨熙，温声哄睡后，又转身轻轻拍着炤炤，柔声赞道：“我家炤儿长大了，也愈懂事了，快睡吧。”

黑暗中，三丫睁着眼，身边是两个睡得香甜的女儿。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湿了枕头。默然半晌，她才摸出帕子擦干泪，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炤炤一睁眼，就见她娘温温柔柔地笑道：“怎不多睡会儿？”

炤炤揉揉惺忪的眼：“娘，我看着妹妹，你去忙。”

三丫笑道：“好。今天清雅姐姐会到我们家来住些日子，娘去收拾收拾。”

到了午时，三丫备好了丰盛的午食。小桃把清雅接了过来，小桃娘也在三丫家帮着照看晨熙——她知道三丫也是要学规矩礼仪的。

吃过午食，三丫把晨熙喂饱哄睡后，小桃背了人，心疼地喊了一声：“三丫姐！”她一来就注意到，三丫脸上扑了薄薄一层粉，招待她们时热情周到，半点看不出异样，但眼皮却微微有些红。

三丫低下头，俯在小桃肩膀上无声地抽泣起来。小桃大急：“三丫姐，你怎么了？”

三丫没有出声，趴在小桃肩头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擦干眼泪，转身走到门口喊了声：“炤炤，清雅，你们到这屋来。”

在另一间屋子守着熟睡晨熙的小桃娘，听到三丫声音不对，也急忙赶了过来。

小桃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抱着三丫：“三丫姐，你让炤炤她们来，可是有事？”

等大家都到了，三丫平静地道：“你们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特别是清雅，你叫我一声干娘，我也是把你当女儿待的，你也不是外人了，坐下来一起听听。”

清雅担忧又关心地问道：“干娘，您……可是有事？”

三丫语气平静，却带着三分悲凉：“也算不得是有事。你干爹第一次回来，给我的银钱来历都讲得明明白白。这次钱也是给了的，但没提他有多少，留了多少，半点没提。回家脱了衣衫，里里外外鞋袜都是新换过的，包袱里备的吃食一看也是家做的。”

小桃惊得站起来，愤怒道：“张大哥他……他怎的变了？”

三丫凄然一笑：“也算不得变吧。对我们娘几个还是好，有了银钱也给我们花用，待孩子和我也是关心的。只是……你以前识得他的时候，他是个猎户，靠打猎换钱生活。如今我们自家人不觉得，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官身、官老爷了。给官老爷当妾，不知多少人往上赶呢。他不单能纳，而且还能挑个喜欢的、好颜色的。这在世人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三丫看着脚尖怔了一下，抬起头，满目悲凄：“小桃，别说炤炤爹了。就是你我，你看我们有多少年没吃过黑面窝窝了？不是你我人变得不知天高地厚，是我们如今日子好过了，自然就想按自己心意过，和从前也就不同了。这世道，当了官了财还能一心一意守着一个人过的，才不容易见到。你张大哥这样，是再正常不过了。他还能想着我们娘几个，也属实难得了。”

炤炤这下听明白了，气得咬着牙，红着眼，恶狠狠地道：“娘！等我学了射箭，要射死那些抢我们爹爹的死女人！”

三丫轻轻搂住大闺女，语气却异常冷静：“看看你！你这般小，你能射死谁？就算大了，射死了人，你爹爹心疼，怪我没教好你，厌了你娘，也不会喜欢你不大熟悉的妹妹。你爹爹就是打死你，外人也只会道我这个乡野粗人教不好闺女，你娘没儿子傍身又纵得你敢杀爹爹的小妾。你爹爹正好休了娘，名正言顺娶个官家或者读书人家的闺女做正头夫人。为了个小妾，搭上我们娘几个，你觉得值吗？意气用事，除了让自己过不好，还能得到什么？”

炤炤气得握紧拳头：“娘！那我们就忍了？”

“傻孩子，”三丫轻声道，“你娘我是正头夫人。我有个头疼脑热，也可以让她端茶倒水伺候着。她再看不上我的出身，也得矮我一头。这对她来说，和杀了她一样是折磨。”

清雅知道此刻该自己说话了，她轻声道：“炤炤，这在官家或者富人家，妻妾成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是我家，我祖父、父亲、伯伯们都是有好几个妾的。我自己也有姨娘生的好几个兄弟姐妹。”

炤炤偏着头，不解地问：“清雅姐姐，你不讨厌你父亲小妾生的兄弟姐妹么？”

清雅淡淡笑了笑：“你也说了，他们是我兄弟姐妹了。兄弟姐妹自然是要相亲相爱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有这样，才算是大家闺秀。”说完，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炤炤的心口，“有事，放在心中。嘴里说出来的话，得让旁人挑不出错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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