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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 章算计（第1页）

正月初二，敏月的两位堂姐回娘家拜年。母女三人在屋子里说着体己话。大伯母王氏愁容满面，忧心忡忡：“二房的敏月是巡抚大人的儿媳，我真怕我们苏家世袭的指挥使佥事官职，被二房那苏祥文抢了去。”

大堂姐连忙安慰道：“娘，您多虑了。咱们这房有大哥在，是嫡长子，再怎么着，将来世袭指挥使佥事也该是大哥。和二房有什么关系？长房又不是没人了，轮不到他们二房的。”

王氏却压低了声音，难掩焦虑：“不好说啊！眼下辽东连同七州都是王爷的地盘，敏月的公爹周大人可是王爷倚重的心腹。连你们祖父母都破了规矩，让你爹那个姨娘跟着她儿子苏祥文去二房养老了。这不明摆着是看在敏月周家奶奶的面子上吗？敏月恨透了我们大房，万一她说动她公爹，把世袭的官职给了她那个二房弟弟，咱们大房可就完了！”

大堂姐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为了宽慰母亲，还是强作镇定：“听说周巡抚处事最是公正，应该不会的。娘，您别太担心了。”

一旁的二堂姐则郁闷难当，想起从前对敏月的种种欺辱，此刻心里满是后悔。

就在母女三人相对叹气之际，王氏的心腹妈妈面带喜色地匆匆进来禀报：“夫人，去巡抚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王氏精神一振，忙道：“快让她进来！”

打探消息的丫鬟一脸喜气地回禀：“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周家过年都是在谢府过的，连年都没让周家奶奶回府！听说周家大爷也没带孩子去庄子上探望。周家对外只说是周奶奶需要静养。可若是真病了，不更该在府里养着才方便吗？怎会打到庄子上？而且这一去，都大半年没音信了！”

王氏脸上终于透出一点喜色，长舒一口气：“好，好！只要敏月插不上手，不从中作梗就好！”

周家庄子上，山茶与山竹成日小心翼翼伺候着敏月。自从过年得知大爷铁了心不接她回府，奶奶就彻底变了个人。她整日闷在屋子里，不同她们说一句话，更不理睬院子里那四个大爷派来的护卫丫鬟。明明厨房婆子做的饭菜和以往并无不同，她却常常只动几筷子就扔下，抱怨大爷冷落她，连下人都敢怠慢。脾气愈乖戾暴躁，两个丫鬟连劝都不敢劝一句。

正月初九，王爷设宴款待官员将领。初十，王爷在军中议事，严令统管七州的布政使谢大人多囤粮草，并宣布今年要在七州征兵五万，为两年后与朝廷的大战做准备。征兵练兵，意味着军中将领将迎来晋升之机。

苏家大房终于安了心——敏月的大堂兄顺利从百户升任了右千户。更让他们放心的是，巡抚周大人并未趁机提拔二房的苏祥文，苏祥文依旧是个总旗。

苏祥文在军中强忍着失落与不满，回到家中便对生母云姨娘抱怨道：“娘，您看看！这大姐是真的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了！她但凡有点用处，这次军中提拔了那么多人，就算为了泽祺日后有个得力的舅舅做靠山，周家也该帮衬我一把！大姐被厌弃至此，连带着我在军中都抬不起头，半点好处捞不着！”

云姨娘忙劝慰道：“儿啊，别急，再等等看。兴许敏月还有翻身的机会，若实在翻不了身，我们再另做打算。你好歹现在是二房的当家人了……”她话锋一转，眼中露出精光，“可惜啊，当年敏月出嫁，把大头的财产都带走了，留给二房的不足她带走的一成！我听老爷生前过火，说敏月她爹娘当年把钱财全置办成了江南苏州最繁华地段上的三个大铺面，值两三万两银子呢！都记在敏月娘名下，全给敏月带走了！”

苏祥文大吃一惊：“娘，此话当真？您没听错？”

“千真万确！”云姨娘斩钉截铁，“那几天，大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这么大笔财产都心动了。

云姨娘给儿子分析道：“若周巡抚真不愿搭手提拔你，儿子，你在军中的前程恐怕就到此为止了。你和张指挥使家二小姐的亲事也黄了，张家在军中能让你好过？你不在他营里已是万幸，否则打起仗来，怕是小命都难保！军中晋升无望，二房又没留下多少产业，敏月既然在庄子上‘静养’，她那些江南铺子的事，总该让你这个弟弟帮着分忧吧？”

“娘说得是！”祥文点头，但随即又谨慎道，“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免得打草惊蛇。”

云姨娘提醒道：“您最近多哄着点山菊那丫头，她对我们还有大用。”

上元节，祥文又带着山菊去了庄子上。面上一副心疼长姐受苦的模样。

姐弟二人在屋内，祥文满脸愧疚：“长姐都是为了我，才落得困在这冷清庄子的地步……都怪弟弟没本事，救不了姐姐出去。谁能想到姐夫那般温润如玉的公子，心肠竟如此狠硬！”

山菊立刻在一旁帮腔，愤愤不平：“就是！我们小姐花容月貌！若是老爷夫人在世，配个王爷都使得！姑爷当年有心疾，我们小姐哪点不顺着他？辛辛苦苦生下康健的小少爷，他们倒好，竟忍心让小姐骨肉分离！半分不念小姐的情分！”这话句句戳在敏月痛处，让她心中怨愤更盛。

祥文“难过”地叹口气，吩咐山菊：“这么冷的天，快给长姐沏壶热茶暖暖身子。”

山菊赶紧奉上热茶，眼圈泛红，情真意切地道：“去年中秋、过年，周家都不接小姐回府，四爷心疼小姐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今儿过节，四爷早早就吩咐奴婢去买了小姐爱吃的糕点带来，特意陪着小姐过节。”

这番话让敏月冰冷的心稍稍回暖了一瞬。纵然被夫家厌弃，这个过继来的弟弟似乎还念着几分情谊，总归是点慰藉。

山菊将糕点摆到敏月面前，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您多少吃点吧。您总挂念着小公子，吃不下睡不好……奴婢只怕……只怕小公子天天跟着姑爷，日子久了，都不记得还有您这个亲娘了……”这话如同刀子，剜得敏月心头剧痛。

她偷觑着敏月惨白的脸色，继续“安慰”道：“小姐，您别太难过了。您看，至少还有四爷挂念着您呢！天寒地冻的还来看您！这庄子冷清，让您独自一人守着，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真心疼您的人都没有……姑爷也是狠心，小少爷那么小，离了亲娘怎么行？”敏月心中冷笑：是啊，夫君有了康健的儿子，待她就如同旧抹布可以随意丢弃了。

山菊又幽幽补了一句：“小少爷日日只和姑爷一处，以后……怕是连娘都不认得了……小姐您到时候可怎么办好？”

祥文适时地“呵斥”山菊：“今儿过节，你这丫头尽说些戳心窝子的话惹长姐伤心！”他体贴地给敏月续上热茶，温言道：“长姐受苦了。姐夫他……唉！不过你放心，泽祺是姐夫唯一的孩子，姐夫和周大人定不会亏待他。长姐还年轻，万不可灰心丧气。一会儿弟弟陪你用饭。”

祥文果然陪着敏月用过晚饭才走。敏月虽一整天沉默寡言，但祥文在自身晋升无望的境况下，还能这般“关心”她这个失势的长姐，这份“情谊”终究让她冰冷绝望的心底，泛起一丝感动。

祥文晚上回家一进到自己卧房，反手关上门，便将山菊一把抱起，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庄子上的沉重，尽是得色：“好你个小妖精！今儿在庄子上说得可真好！爷可真稀罕你这张巧嘴儿！”

山菊娇嗔地扭了扭身子：“奴婢是四爷的人，自然事事都要替四爷打算了！”

辽东屋外寒气凛冽，屋内一片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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