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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点头称是。旁侧的宫人数到十五,温朝才觉得受不住,身子猛地向前一倾,撑着地堪堪没有倒下去。掌刑的宫人停手,看向文奂。温朝见过军中行脊杖,十五足以令人晕厥,他此刻还有力气撑着,是掌刑的人留了情。文奂轻叹了声,对那宫人道:“你动作快些,一会儿诸位大人出来,莫让他们瞧见。”温朝气息有些断续:“多谢文公公。”—关月出宫日已偏西。南星正在宫门外等她:“姑娘。”“人呢?”关月随她走,压低声音急问,“人怎么样?”“你们方出门,老侯爷就让京墨寻了马车去宫门口等,他们回来时没瞧见姑娘,想是陛下留你,老侯爷便让我来等。姑娘安心,我离开时大夫都到了。”宫门口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待马车缓缓动起来,关月又问她:“要紧吗?”“姑娘,三十是个什么数目,你难道不清楚么?”南星道,“不论文公公如何留情,那都是实打实的杖责,陛下要立君威,必是不轻的呀。”关月沉默须臾:“没真伤着吧?”“那倒不会,文公公有分寸。”南星安慰她,“郡主尚在,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公子才帮他们平了祸事,若真出什么事,公府定不会袖手旁观,陛下心里清楚,才会命文公公亲自监刑。”“我知道。”关月半撩开车帘,静静看着街景,“从前总听人说陛下刻薄,如今真是……”她极小声,南星听得不大真切:“姑娘说什么?”“人没事就好。”车帘放下,方透进来的一点儿光又被遮住,一路再无话。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谢旻允正等她。“你且宽心,他养个七八日便能好了。”谢旻允与她往里走,“大夫来时他有些发热,方才喝药睡下,若是醒了空青会来报,你先去歇歇,脸色这么差,回头他没事你倒了。”“斐渊。”关月轻声问,“你一早便知道么?”谢旻允停步,转身沉默了很久。“原本没想那么多,早上父亲让京墨去宫外等的时候,便全明白了。”他忽然不敢看她,移开目光说:“你不要难过。”“我不难过。”关月仰起头,哽咽着冲他笑,“我觉得不值。”其实谢剑南本可以告诉他们今日该如何行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让他们看陛下如何决断。今日如此收场,他大约一早便知。只是,有的南墙,总要自己撞过才好。“粮草辎重是边关命脉,程柏舟……其罪当诛。”谢旻允撩袍坐在阶上,“户部和怀王贪墨的罪证,褚老帅同样能找出一箩筐,但他已经许多年不提了。”关月在他身边:“许多人同我说过陛下的心性,今日其实不意外。”却难免心寒。“我本也没想陛下能如何重处程柏舟。”她说,“你看如今这个局面。”朝廷的抚恤银迟迟不到,粮草辎重上巨大的缺口要靠他们自行补上,若非傅国公忽然送来一大笔银两,他们此刻便是山雨欲来,楼之将倾。“抚恤银也指望我们填补,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谢旻允望向她,坚定道,“就算我们补得上,需抚恤的将士亲眷几乎遍布十州六城,各地守将都有门路与云京通气,这么大一笔银子到底出自谁手他们一查便知。将士在前方浴血沙场,朝廷却连抚恤的银两都不肯拨,还要将领私银填补。”他稍顿,冷笑道:“也不怕民怒军怨。”“抚恤银早晚会给,这倒不急。”关月说,“他们在军粮上贪陛下能容忍,边关也能咬牙忍了,但抚恤银是个什么名目,谁若是敢动,便是挑明了要和四境过不去,户部哪有这个胆子。”谢旻允颔首:“说到底还是陛下的意思,趁你在军中根基未稳,敲打一下罢了,这笔抚恤的银子月末必定上路。”他缓缓起身:“陛下今日要保的并非程柏舟。”关月点头:“我知道。”“陛下今日发作过,往后便不好再多为难,你们若是咬死程柏舟不放……”“这会儿咬不死他。”“你绝口不提怀王,程柏舟补齐今年军饷,两相便宜。”谢旻允道,“你若不肯放过程柏舟,必定牵扯怀王,如此便会触陛下逆鳞。”“我绝不放过他。”关月淡淡道,“来日方长。”程。燕帝依例问过关月的意思,北境与王都,又一次达成不便宣之于口的约定。户部动作很快,七日后应补齐的军饷和抚恤银经各地拨调,分别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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