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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帝听她说完,不轻不淡笑了声:“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温朝:“他那个父亲虽然狂悖,才学还是有的,你既想让他教,朕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是你的婚事,朕还是要过问的。”“是。”燕帝嗯了声,摆摆手要她退开:“朕和皇后会多替你留意的,孝期过后,便不好如此任性了。”这也是关月最发愁的,孝期的借口用到头之后,她又该拿什么来推诿?“陛下。”褚定方上前行礼道,“臣曾为犬子定过亲,连聘礼单子都送去了,这事陛下应是知道的。”他顿了下,不卑不亢道:“只是后来她家横遭变故才给耽搁了,故友虽不在,但此约未废。如今这婚事自然不合适,但也该等孝期过了祭告一二,还是待这婚约退去,陛下再为这丫头的婚事费心吧。”燕帝听了,笑道:“怎么?她上次登门不是去退婚的?”褚定方定声:“不是。”关月接道:“陛下,臣那次登门是为交付家父留书。”她说着,褚定方从袖间拿出一封书信。关月未曾想还真有这么一封信,低着头生怕被看出端倪。“故友托付尽在其中,陛下要看吗?”燕帝扫他一眼:“不必。只是你要明白,朕顾念的是谁。”“臣明白。”褚定方说,“生者不能违其愿,待她孝期过了,臣自然会将信物交还。”他展开书信:“臣将故友所愿,念给陛下听。”这封信彻底断了燕帝的念想,退席时陛下的脸色简直不能更难看。关月在宫门外等褚定方,与他一并回到府上。她将信要过来看了许久:“真是我爹写的吗?他还能未卜先知呢?”褚定方屏退下人:“自然不是。你爹给我写的信可不少,我临来云京前找人仿的。嘴严一些,不许跟人胡说。”“我知道。”关月轻声道,“这样的事您都肯帮我,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报答了。”“没有那个缘分,当女儿养也是行的。”褚定方玩笑道,“从前他舍不得,如今没人同我抢了。”关月不禁笑了声,又侧首哭起来。“快别哭了。”褚定方递了帕子给她,“那信里说了,你的婚事得我点头,若是个靠不住的我绝不答应。”“这都没影的事。”关月擦干眼泪,“我只想等小舒长大将北境交给他,至于我自个……就这样吧。”“那可不行,你得活得好,他们才放心。”褚定方拍拍她的肩,“小小年纪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出去坐会儿吧,阿祈等你呢。”—前几日才落了雪,虽积不住化了,却留下许多湿润。夜幕之中,点点灯火像被笼住的困兽,飘忽着照出影子。院中桌上放着一壶酒,褚策祈正仔细擦拭剑锋。“方才席上没见到你。”“我大哥在就行了。我若在陛下不得问啊?撒谎这事儿我可不在行。”他将剑收回鞘中,看向她说,“如今天冷了,你也不加件衣裳。”关月低头看了看:“心里有事,不觉得冷。”她拿起一旁的剑,抽去剑鞘细细看了:“这是新打的么?没见你用过。”褚策祈闻言笑:“你是想要,还是想看?”“想看,我很久没见你用剑了。”关月利索地推回剑鞘,“喏,给我个面子?”“我一向是给你陪绑的。”褚策祈说,“为了让你背书,他们也算不容易了。”关月想了想:“那还是照旧,你练剑,我背诗。”寒光掠过,剑锋已在她眼前,长剑听话地转了个圈,在夜色中亮得晃眼。“那你背,我听着!”剑风掠过,明明是冬日,她却恍惚看到了少时的漫天落英。“从哪一篇开始啊?”“《剑器行》吧!这篇你最不熟!”关月闻言笑:“我如今都会的!”“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褚策祈的剑意不曾断过,关月时常背不全,但旧日的光景却忽然清晰了。忽然有落雪,她伸出手,雪花缓缓化开。微州帅府院中有桃树,她最喜欢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去玩,剑风曾卷下簌簌落花,她伸手去接,花瓣却落在发间。一旁的少年收了剑对她说:你看,所谓桃之夭夭,便是桃花瓣只会找你,从不往旁人身上落。“后头是不会了吗?”关月回过神:“嗯,忘记了。”褚策祈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之一给她:“千里迢迢从微州带来的。”关月端起来闻了闻:“是伯母做的桂花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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