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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夏天,五岁的姜丽丽坐在建筑工地的棚屋里,看着电视。那正是世纪之交的时候,一切都在野蛮生长,人心浮躁,炎热,蠢蠢欲动。在这个沿海城市里,一座座高楼大厦平地而起,各种一夜致富的传闻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冲刷着人的心脏。而姜丽丽的父亲姜茂林,正如同一个野心勃勃的冲浪手一样,带着简易的装备,追逐着那些迷人又危险的浪潮。
当然,在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世上还有冲浪手这种人,就像他们并不知道大洋彼岸还有一个国家,那里的季节与他们居住的地方全然相反,阳光明媚热烈,金色的海岸线绵延万里,那里有的是一望无际的海,层层叠叠的海浪,似乎是为了冲浪而生的。
姜茂林熟知的世界里,没有冲浪手,有的是红砖,卵石和沙子,水泥和石灰调成的灰浆,钢筋,以及这一切汇集在一起形成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他和他的工友,如同巢穴里忙忙碌碌的工蚁,服从于某种神秘信号的指引,日以继夜,在这座城市的表面建立起一座座新的建筑,如同蚂蚁建起土丘。区别可能在于,未来这座土丘里,没有他们的位置。这座建筑也许变成商场,变成住宅楼,变成那时候很流行的少年宫和酒楼,但唯独不会变成他们居住的简陋窝棚。
那是石棉瓦还没有被禁掉的年代,这种简陋的窝棚多以石棉瓦搭建,雨滴打在上面,出的是不同于现在的彩塑钢屋顶的沉闷声音。而姜丽丽作为在窝棚中长大的小孩,对石棉瓦屋顶的唯一印象,是它会蜇人。
和彩塑钢不同,石棉瓦的材质更像被压过的硬纸板,呈现一种波浪状,边缘露出一种白色的毛,那就是后世闻之色变的石棉。这种异常顽强的纤维会从瓦上断裂,随着呼吸潜入姜茂林和他的工友的肺中,悄无声息地潜伏数年,也许选择在某一天难,给一个四口的小家庭以沉重的打击,也可能终身相安无事。
而和你说话的此刻,姜丽丽的左手小指外侧,就藏着一截这样的石棉纤维,作为姜丽丽是建筑工人女儿的证据,时不时还会给她带来一阵刺痒。
但是那是一九九九年,要到很多年之后,姜丽丽才明白石棉瓦的属性,就像她明白这世界的本质一样。在那个时候,姜丽丽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坐在电视机前,因为炎热,姜丽丽的脖颈上总有一层黏糊糊的汗,握在手中的遥控器也因此留下一层湿润的汗迹。但姜丽丽依旧把它抓得紧紧的,不管坐在凉席上的弟弟姜俊豪如何哭嚎打滚,威胁要告诉妈妈,姜丽丽都无动于衷。
她比他大两岁,比他有力气,比他说得清楚。最重要的是,在林晓莉去洗衣服以及买菜的这段时间里,姜丽丽作为姐姐,对他具有绝对的统治权。她可以随时选择把他打一顿,只要姜丽丽不让他靠近电、火、以及窝棚那个摇摇晃晃的小木门就行。
姜丽丽在短暂的三年相处里迅明白了这点。并且依靠它当上了一个掌握遥控器的暴君。
动物世界里,比较大的幼崽总是具有更大的优势,你知道的。
不过很快,随着姜丽丽母亲林晓莉带着菜篮子和早餐回来,秩序又重新回归到这个小窝棚中,暴君退位,得到权力的永远是那个能够“传宗接代”的男孩子。
“丽丽,把遥控器给你弟弟。”林晓莉甚至没有看一眼电视,就做出了这个裁夺。
姜俊豪立刻停止了哭嚎,从姜丽丽手中抢过遥控器,得意地按起来。那台二十四寸的二手彩电上的画面立刻从非洲的鬣狗变成了动画片。而姜丽丽坐在原地,如同被夺去权力的老猴王,气鼓鼓地等待下一次夺权的机会。
用不吃早餐的方式抗议是不成的,林晓莉在这点上非常强硬。尽管她已经比棚户区的很多妈妈好得多,从不采用她们的诸如“打一顿就好了”之类的建议。这群女人可能是因为孩子都不在身边的缘故,对于林晓莉的育儿方式有异常的建议热情,姜丽丽甚至在她弟弟高烧时亲耳听见过其中一个人建议林晓莉用童子尿煮鸡蛋给他吃,考虑到她弟弟是棚户区唯一的小男孩,姜丽丽不得不承认她这个自产自销的方案实在太过惊悚,以至于在她的脑中烙印至今。
好在林晓莉也并不听从她们的建议,相信你已经听出来了,在这个混乱而嘈杂的棚户区,姜丽丽家的地位是稍高的,她父母如同狼群中的狼王夫妻,拥有在棚户区少有的繁衍和养育后代的权力,与此同时,和她同龄的那些小孩很多都被扔在老家,当留守儿童。一年才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一次。
这一切都是姜丽丽的父亲姜茂林带来的。
尽管此时姜茂林仍未出场,我仍然十分乐意向你介绍他。姜茂林,姜丽丽的父亲,一位野心勃勃的农家子弟,据他所说,他的爷爷,也就是姜丽丽的太爷爷,曾经是国民党的军官,曾参与抗日战争,在解放后被共产党收编,并参与了抗美援朝战争,至今姜丽丽家仍然残留许多他的痕迹。尽管家底因为他地主阶级的出身被折腾干净,但在平反后,他还是拥有了一个非常体面的公职,并因为年龄问题,交给姜茂林的叔父接班。姜茂林的叔父也很知道感恩,对家族中其他兄弟姐妹做出承诺,任何一个孩子要读书,他都供到大学。
但姜茂林没有考上大学。
他像许多世人眼中夸赞的“聪明人”一样,一鼓作气,但后劲不足。总是迅展现他的天赋又迅泯然于众人,这让他总在人群中处于稍微高一点,又不足以摆脱原本的阶层。就如同他在这个工地上的位置,他是这群工人的领头,负责监督他们上工,以及代替他们去和工头交流请假之类的问题。如果工头需要临时加班之类的消息,也是由他向下传达。作为回报,他得以获得比普通工人高一点的工资,以及在窝棚区里挑选唯一一间水泥房子的机会,他的房中有一个简陋的厨房和卫生间。他也能把林晓莉和姜丽丽姐弟接过来一起生活。
在这之前的许多日子,以及他涉足的许多行业中,他也拥有这样的许多特权。总是普通人稍高的一批,不会泯然众人,但也不足以让姜丽丽和他们的身份有本质的区别。就好像姜丽丽住的虽然不是石棉瓦屋顶,但也仍然无可避免地在玩耍的时候被别人家的石棉瓦屋顶“蜇”过一样。
而姜丽丽的母亲林晓莉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她才格外要跟这些棚屋里的女人划清界限。尽管她们无比想获得她的认可,时时观察她的举动和穿着,想办法进行模仿,并且热情地在每一次她需要她们的时候给予许多善良但无用的建议。
和姜茂林不过五官端正不同,林晓莉称得上一个美人。事实上,她正是因为漂亮,才被说亲的人从她家的小山村挖出来,嫁给称得上体面人家的姜茂林的。她也因此对于自己的容貌格外珍惜,而且对于自己高人一等的地位从不怀疑。毕竟每年过年,带着那些新奇昂贵的礼品回到她那个还没有通车的娘家时,她身边的亲戚都会提醒她这一点。
林晓莉从不屑于与棚户区的女人为伍,为了和她们划分开,她采取了许多在她们看来毫无必要的浪费。比如从不自己做早餐,只在买菜的时候顺便带回来一家的早餐,光顾那些她们从不会光顾的工地外的早餐摊子,在那个时候,早餐摊子供应的还是当地的居民,那些日上三竿才懒懒散散下楼,然后去上班的居民。
林晓莉甚至挤入了当地居民的牌局。每天下午,她穿上最好的一身衣服,还有放假时挤公交去服装市场买的珍珠项链,去和当地的居民打牌。林晓莉天生具有这种能力,她像是雨林中的某一种攀援植物,柔弱而坚韧,永远不放弃往上爬。用现在的话说,她这叫向上社交的能力。
而她的固执在这一次达到最高,她要姜丽丽去上当地的小学,她通过自己的牌友弄到一个名额。许多年后,这件事的后果才延宕开,一是姜茂林因此怀疑她出轨,一是林晓莉也曾很多次,提起那个打牌的地方房东的儿子,如何追捧她,如何想娶她。这样的男性还有很多,如同星星一样点缀着她的回忆,但很快她回到现实中,忍受姜茂林越来越糟糕的经济状况和偶尔的殴打。
但这时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生,姜丽丽还只是个寻常的六岁小女孩,尽管从小被夸赞聪明,但在城市的复杂环境里还是有点眼花缭乱。不只是姜丽丽,那一代农村小孩都要经历这一段,城市对外来者从来不友好,像在别人的客厅留宿睡沙一般,有种全方位的被注视感。
当然姜丽丽早早学会观察和模仿,她从小是个聪明孩子,兼顾姜茂林的聪明和林晓莉的聪明。就像林晓莉也迅学会了所谓城里人的打扮,在凉鞋里穿上丝袜,穿上各色鲜艳的连衣裙,并且把头烫卷一样。
所以当姜丽丽站在那间写着“迎春区第三小学”的水泥建筑面前,她并不觉得很慌张,反而有点跃跃欲试,小孩子的时候,常常有一种从胃中升腾起来的轻飘飘的感觉,迫不及待去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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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章
当然,很快,这种感觉就在那个干瘦高挑,总是用眼睛的下缘打量人的教导主任到来后,迅地遭遇到了第一次挫败。
现在再回看,迎春三小并不是什么高端的场所,而只是城市边缘的一所普通小学。但对于那个时候的农村小孩而言,如同天堑。厚厚的水泥院墙将整个小学圈住,黑色雕花的大铁门由保安看守,操场十分宽阔,水泥花坛里种的是大棵的铁树和女贞树的矮篱。
对于姜丽丽这种托关系来的小孩,教导主任见得多了,她甚至毫不避讳地对林晓莉表达了这一点:“这种外来的小孩,我们都不收的,何况还是直接插到班里,生活习性都不清楚。做过体检没有?”
林晓莉“向上社交”日久,对这种倨傲态度毫不陌生,也早已学会如何不卑不亢和她相处。笑着道:“做过了做过了,乙肝疫苗也打过了。我们丽丽很聪明的,自己已经背了几十唐诗了。”
她一面说,一面将两盒礼品递了上去,教导主任于是多露出了一点黑眼球,对盒子上的牌子还算满意,于是用一种近乎洁癖的态度轻飘飘接过去,扫了姜丽丽一眼,道:“跟我来吧。”
姜丽丽穿着崭新的连衣裙和小皮鞋,头因为扎的两个马尾辫过紧而隐隐作痛,跟着教导主任走过广玉兰树下的水泥地,进了走廊,地面漆着色彩鲜艳的漆,画的是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漆面一直延伸到两侧的墙上,到了齐林晓莉腰高的位置,一直往前延伸,像去参加什么盛大的典礼,隐隐有种期待感。
你知道的,童年的回忆总是无比明亮的。
姜丽丽从小被夸聪明,跟她会察言观色是分不开的。所以当她走进那个充满小孩的房间的时候,并没有被所谓城里小孩的那种区别感所威慑住,那些小孩尽管有种习以为常的坦然,但并没有和她有什么两样。甚至她的新衣服还要更漂亮一点,她的妈妈也要更漂亮一点。
虽然是插班生,她还是十分自来熟,很快和旁边坐着的小女孩互报了姓名,等到林晓莉女士跟着妈妈们被那个教导主任请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孩子叫做罗晶晶,妈妈是在食品厂上班的,就是头上扎着黄丝巾的那位。
按理说,以姜丽丽这样的度,融入这个小学,并不是很难的事。可惜她很快遭遇了她人生的第一道大坎。
但凡认真观察过小孩子世界的人,都会惊讶地现,那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动物世界,被清晰分出猴王,猴王的亲信,普通猴子,和被欺压的底端小猴,而被欺压总有个缘故,太老太丑,太懦弱,都有可能。这跟被欺压的猴子是谁都没关系,只是它们需要一些底层来被欺压而已。
姜丽丽第一天就现了那只底层的猴子是谁。
那是个叫白莉的女孩子,一年级的女孩子们已经开始玩比较复杂的游戏,比如跳皮筋和编花绳,都是需要一起玩的,但无论如何,她都是被剩下的。甚至插班进来的姜丽丽都可以和罗晶晶一起玩,那个矮矮小小的女孩子却始终孤零零站在一边。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处境,连试图加入的尝试也不做,只是用一种羡慕和绝望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姜丽丽忍不住问罗晶晶:“她是谁呀,为什么大家都不跟她玩。”
在老家的时候,姜丽丽因为聪明,长得高,漂亮,一直是同龄人中的孩子王,虽然也有吵架的时候,但像这样完全把一个人排除在外还是少,她是个很仁慈的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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