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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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昭昭夫人（第1页）

我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廊庑尽头一闪而过的那抹明黄裙裾——今日思丹所着的，正是这般鲜亮的颜色。

我抬手，以指尖轻轻却坚定地格开他近乎禁锢的手，顺势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彼此之间那道应有的、清晰的界限。

我抬眸，望入他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道：“元熙殿下，我真心祝您与思丹姑娘早日喜结连理，百年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语毕，我不再看他瞬间铁青的脸色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毅然转身，朝着廊庑的另一端快步离去。

那些话本子里描绘的，两女争一男的纠缠戏码，或是故作柔弱地泣诉“元熙哥哥，原来都是我误会了你”的矫情场面，绝不会在我禾禾身上上演。

我惟愿你二人天长地久，从此莫再扰我清静。

看来想图个清静怕是难了。

心念电转之间，还是觉得返回喧闹的大殿更为稳妥——至少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至于再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岔子。

我匆匆折返殿内，恰逢台上戏文唱罢最后一个音节，乐声渐歇。

我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必再忍受那如同天书般的咿呀唱念。

常月仍坐在原处，兀自摇头晃脑，似乎还深深沉浸在方才的戏文余韵里细细品味。

我在她身旁从容落座，她这才恍然回神，轻声嘟囔了一句：“你回来啦？”

我微微颔，并未多言，只伸手执起面前案几上的茶盏。

方才一番周折，确实有些口干舌燥。然而茶水甫一入口，我便隐约觉出一丝异样——这茶汤之中，似乎多了一股不自然的甜腻之味，那感觉丝丝缕缕，若有若无，若非细品，极易忽略。

我当即以袖掩口，假意擦拭，不动声色地将那口茶尽数吐入袖中暗藏的帕子上。

随即偏过头，状若无意地问常月：“这茶汤都凉透了，也无人来续些热的么？”

常月一脸茫然，回想片刻才道：“我没太留意……啊！好像先前是有宫女来添过一回。”

果然。这茶水确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殿内诸人，一张张面孔或含笑，或交谈，或欣赏歌舞，看似并无任何异样。

那丝隐匿于甜腻之下的危机，如无形阴云悄然迫近。

若想揪出幕后之人，法子倒也简单——我只需佯作药性作，昏沉无力，那布局之人自会按着既定步骤显形。

我正思忖着该于何时、何地“恰到好处”地演上这一出戏，却见一人款步朝我走来。定睛一看，竟是昭昭夫人。

她停在我面前，面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误：“禾禾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凝视着她，脑中思绪飞转：是她动的手脚？可若真是她，在我尚未显露任何异状时便急切现身，岂非打草惊蛇，自露马脚？这未免太过蹊跷。

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我禾禾的性子，既遇疑窦，从无避开的道理——越是迷雾重重，越要亲探究竟，弄个水落石出。

于是我站起身来，神色如常，颔应道：“好。”

我随她悄然行至殿外一处僻静拐角，她倏然停步，转身压低声音急切道：“你方才饮的茶水中被人动了手脚！趁药性未，离去，切勿声张！”

我心头一凛，一时难以分辨她此言是出于试探，还是真心示警。

当下佯装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什么？竟有人……究竟是谁要害我？”

她急忙上前捂住我的嘴，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嘘——莫要高声！那人并非欲取你性命，不过是……不过是想用些手段达成目的罢了！”

闻听此言，我心中已大致猜出是何人所为。然面上仍作困惑状，蹙眉追问：“夫人为何要出手助我？你我素昧平生……莫非，是为了思丹？”

提及思丹，昭昭夫人苍白的面容上骤然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情。

她缓缓摇头，声音里浸满苦涩：“与思丹无关。

“我帮你……只因当年亦有人用这般手段，毁了我一生的清白与前程。我不愿见你……重蹈我的覆辙。”

我心中微动，隐约明白了为何爹娘昔日提及她时总是语焉不详，面露难色。

可若我就此一走了之……目光落在她苍白而虚弱的容颜上，竟生出几分不忍。

“那你……？”我迟疑着开口，未尽之语悬在半空。

我想，以她的聪慧，定然明白我所指为何。

她闻言，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倦怠与疏离：“她们……不会将我怎样的。”

她们？！

我敏锐地捕捉到这关键的二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常月母亲——那位常夫人精明智黠、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

零碎的线索似乎在此刻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她们难道不怕我爹娘知晓后雷霆震怒？”我试探着追问，想印证自己的猜想。

昭昭夫人唇角牵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震怒又如何？待到木已成舟，她们大可辩称一切皆是出于‘好意’，全是为了成全‘佳缘’，甚至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届时，纵使你父母有通天之能，多半……为了你的名声与前程，也只能隐忍咽下这口气。”

我默然。尽管我觉得以爹娘那般护短的性子，未必会善罢甘休，但世事难料，我确实并无十足把握。

昭昭夫人静静端详着我，忽而又轻声问道：“再者，你又如何能断定，我此刻说并非为了思丹，便绝对可信呢？”

她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我看向更渺茫的虚空：“这世间事，本就如乱麻缠结，对错难分。很多时候，不过是立场不同，看到的景象便截然相反罢了。”

我微微一怔，未曾想到看似柔弱困顿的昭昭夫人，竟有这般通透甚至略带悲观的见识，不禁对她生出几分真正的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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