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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已经彻底冷掉,季舒看着面前的女人,成年不多久,便被父亲当作商品出售,即使说是自愿,但心智未成熟时的同意,真的不是对记忆的美化吗?
杨兰口中的圈层,是季舒不熟悉的。曾经听八卦时,她都无法想象金钱流转速度之快,动辄百万起步,千万也不鲜见。对那些八卦中的女人们,她只觉得她们的心理承受能力需要很强,才能压得住黑暗能量的吞噬。
一个女人,年轻时见识过巨额财富的流动,遭遇破灭跌落谷底后,仍能有今天,很不容易。不论是否有资源加持,只要做过事就会知道,做成一件事没那么容易,否则哪里有那么多将一手好牌打烂的人?
但季舒对她并不会心软,她来招惹自己时,可没什么善良,“对一个女人来讲,主动说出这些,很不容易。其实你不必讲这些的,回去后情绪还会受影响,很难受的。”
杨兰越来越觉得她这个人很微妙,情绪稳定而冷静,心很硬,唯一女人的部分,就是那一丝善解人意的柔软。她的目光中无任何审视与评判,看得到他人的不易之处。
“有时候,说出来,也是种纾解。很感谢你对我没有审判,也没有同情。”
季舒喝了口咖啡,直接问了她,“是他来让你讲这些的吧,你为什么会答应他?”
她可真是聪明,看不出她的情绪,已没什么不能讲的,杨兰如实回答了她,“是的。如果不这么做,他就要搅黄我的一桩买卖。”
买卖中的不确定性,是风险,她必须把控风险。不论方恺如何强调是自愿行为,她都不敢让这个不确定性存在。
面对如今的方恺,在拿捏人性上,他已是他父亲的翻版。他能对她如此要求,就代表着他对自己无一丝情分。在利益面前,杨兰已不敢再有任何的试探与逾矩。
杨兰苦笑了下,“很感动吧,为了你,他能要来求我自揭伤疤。”
难道你真的没有得到好处吗?为什么觉得是他在欺负你?
季舒还是没反问出口,她不是有人撑腰便能开染坊的性子,但上次儿子在身边,留下的阴影不浅。她不妨狐假虎威,“是挺感动的,我的确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不过总归是利益最大的,不要说错话,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你也坚信总是利益最大吗?”
“这得看情况,无法一概而论。”
“那你就不是。”杨兰看着她,“利益最大是,不论什么和利益做取舍,你一定会选择利益,而非那些虚的亲情、爱情和尊严。”
“这对自己太狠了些。”
“能有实际到手的利益,总比错付时间,给了一个回头看像吃了苍蝇似的人好。”
季舒没有探讨的欲望,只笑了下,“不论什么选择,只要自己能承担就行。即使吃了苍蝇,也是可以理解并原谅曾经做错决定的自己。”
杨兰愣住,一时没有回答。
季舒将咖啡饮尽,“谢谢你跟我讲这些。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看着空掉的咖啡杯,和穿上外套的她,杨兰点了头,“慢走。”
走出去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冬至过后,逐渐昼长夜短,但仍处于冬天,天黑得依旧早,萧瑟不散。
回到车内,季舒坐了好一会儿,身体逐渐回温,手指不再僵硬,她要导航回家,却是拿出手机,拨打了方恺的电话。
她清醒地听着铃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无法阻拦自己。没有要紧的事,可以发信息,直接打电话,成为一种亲密关系的特权。她不知在何时,就无比自然地行使了这一特权。
响了几声后,他接了电话,只“喂”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他那头一片寂静,季舒脑中已闪过多种可能,比如他在开会,不方便讲话;比如上次过后,他默认是结束了,她这反而是在打扰着他。
空白的电话中,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而他没能熬过她,先开了口,“怎么了?”
“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一会回去。”
季舒拨动着车载香薰,问了他,“我可以去找你吗?”
满屏的文字一行都读不下去,方恺反问了她,“为什么不可以?有谁拦着你吗?”
听着是嘲讽,季舒却是没计较,“好,那我开车去找你。”
“嗯。”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也没挂电话,是她说了句“行,那我挂了”后,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季舒开着车,想着她竟也是反复无常的人,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搞得情绪起伏。她不想这么不淡定,可是,她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行驶着,再淡定,她也回不了头。
她以为自己会早到,可按下密码开门后,屋子里是亮着灯的,原来他比自己快。他像是听到了动静,走了过来。
季舒再看到他,都有些尴尬。她从不作,一向有事说事,更是被生活磨得连脾气都快没有。可对他,她就忍不住会有脾气。
他冷着脸看自己,从未被他这样对待过,本就不知道说什么的她,也面无表情地一句话不说,默默低头换鞋。可脱下外套时,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方恺碰到她的手时,感受到一阵冰凉,手中是一件薄羊绒外套,她不冷谁冷。挂起衣服后,他又看了眼她的手,发现她的小拇指上有个红点,他抓过她的手仔细看时,才意识到是掉了一块肉,指甲被剪得格外短,大概是被一并削掉的。
“手怎么了?”
他抓着她的手没放开,他手掌的热意传到自己手背上,季舒忽然觉得那根小拇指很疼,“我昨天很冷,想煮姜汤。切生姜时在想你为什么不发信息给我,然后就切着手了。”
方恺哪里见过这样跟自己撒娇的她,这倒成了他的错。他忍不住笑了,带了认命的无奈,“我错了,行不?”
“很疼的,血都直冒,但我还舍不得那点生姜,包上创口贴就接着煮姜汤了。今天才发现一块肉都掉了。”
方恺知道她疼,更知道她能忍,抬头看了眼喊疼的她,“我觉得喝点醋,就能不疼了。或者直接浇伤口上也行,好得快点。”
季舒这么服软,就被他给嘲讽了,她装不下去了,抽回手瞪着他,“你有没有同理心?”
“这玩意,我肯定比你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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