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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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夜来电（第1页）

##第一节

午夜零时整，市政府秘书长周正帆被一阵尖锐而持续的铃声从睡梦中惊醒。

不是枕边的私人手机，而是床头柜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在响。这部电话的号码只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中，它的响起从来不会有好消息。周正帆猛地坐起身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右手已经抓起听筒。

“秘书长，出大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应急办副主任赵强惊恐而急促的声音，“城北的化工厂…金光化工新区…爆炸了！”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但他声音依然沉稳：“具体位置？什么时间生的？有无人员伤亡？”

“大约十五分钟前，119接到第一个报警电话。位置是金光化工新区储罐区，初步判断是苯罐爆炸。现在火势很大，周边还有好几个丙烯腈储罐，情况非常危险。人员伤亡情况…还不清楚。”

周正帆已经起身，用肩膀和侧脸夹着电话，双手快穿上昨晚整齐叠放在床头椅上的衬衫：“通知了哪些部门？现场谁在指挥？”

“已经按预案启动了应急响应，消防、安监、环保、卫生都通知了。目前是消防支队的王参谋长在现场做初期指挥，但火势太大，需要更高级别的现场指挥部…”

“我马上到办公室，十分钟后启动应急视频会议系统，通知相关单位主要负责人参加。同时，你让现场的王参谋长准备简要汇报，我要在出前了解基本情况。”周正帆系好衬衫最后一颗纽扣，语气冷静得让赵强的声音也稍微平稳了些。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周正帆看了一眼身边依然沉睡的妻子。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然后快步走向书房。在黑暗中，他无需开灯也能熟练地找到自己的衣物——多年的秘书长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深夜来电。

一边换衣服，他的大脑一边飞运转。金光化工新区，那是本市最大的化工园区，三个月前刚刚完成安全生产大检查，当时还是他亲自带队去的。苯罐爆炸…周边还有丙烯腈储罐…如果引连锁爆炸，后果不堪设想。城北区域有十几万居民，下风向还有两个镇子和一个自然保护区…

穿好西装，他拎起常年准备好的应急包，里面装着充电宝、便携iFi、保密手机、笔记本和几种不同型号的手机充电线——都是应对突事件的经验之谈。走进客厅，他先拨通了司机小王的电话：“五分钟后，楼下等。”

然后，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拨通了周市长的电话。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周市长的声音带着睡意，但依然清醒：“正帆，什么事？”

“市长，刚刚接到应急办报告，城北金光化工新区生爆炸，初步判断是苯罐爆炸，火势很大，周边还有危险化学品储罐，可能引连锁反应。我已经通知启动应急响应，正在赶往办公室，十分钟后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周正帆能想象出周市长此刻已经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笔记本和笔的样子。

“通知所有相关部门一把手参会，我十五分钟后到办公室。另外，让环保局立即启动周边环境监测，安监局调取企业最近的安全检查记录，公安局做好周边人员疏散的准备方案。”周市长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带着一种冷峻的果断。

“已经安排了视频会议，其他指示我立即落实。”

挂掉电话，周正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零点十二分。这个夜晚，还很长。

他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七岁的女儿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他上周出差回来给她买的泰迪熊。他的心头一紧，如果化工厂爆炸控制不住…他不敢再想下去，轻轻带上门，走出家门。

初秋的深夜已经有些凉意，周正帆走出单元门，黑色的公务车已经停在楼前，司机小王站在车旁，神情紧张。

“去市政府。”周正帆简短地吩咐，钻进车内。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驶向空无一人的大街。周正帆拿出手机，开始逐个查看微信工作群里的消息。应急办的工作群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现场照片和视频不断上传。

他点开一个视频，似乎是远处居民拍摄的，画面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着是另一个近距离的视频，冲天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如同巨大的蘑菇云向上翻滚。

“秘书长，现场情况很严重吗？”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嗯。”周正帆不愿多说，继续翻阅着消息。

“我老婆的娘家就在城北，她刚给我打电话，说震感很强，窗户玻璃都碎了…”

周正帆抬起头：“告诉她关好门窗，待在室内，不要出门，等待政府通知。爆炸可能产生有毒气体。”

小王连连点头，立即用蓝牙耳机拨打电话。

周正帆继续翻阅消息，一条来自安监局副局长刘明的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周秘书长，金光化工三个月前刚通过安全验收，当时储罐区存在一些隐患，但都在整改期限内。这次爆炸的正是我们当时指出需要整改的苯罐之一。”

他皱了皱眉，回复道：“相关资料准备好，视频会议上简要汇报。”

所以，这不是完全无法预料的意外。周正帆心里一沉。如果真是之前已现的隐患，而整改期限还未到就生了事故，那么责任认定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他想起三个月前带队检查时，那个满脸堆笑的金光化工总经理李建业，再三保证一定按时完成整改，绝不带病运行。

现在看来，要么是整改不到位，要么是根本没有整改。

车子驶入市政府大院，大楼五层的几间办公室已经灯火通明。周正帆的办公室在六层，但他直接乘电梯到了五层的应急指挥中心。

推开指挥中心的门，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已经分成数个画面，显示着现场传回的视频、各部门应急响应状态表、城市地图和气象信息。五六名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电脑和电话，声音嘈杂而有序。

“秘书长！”应急办主任张建民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油光和汗水，“现场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第一个爆炸的确实是苯罐，但火势已经蔓延到相邻的罐区，消防队现在无法靠近，只能在外围冷却阻止火势进一步蔓延。”

“人员伤亡情况？”周正帆直接走向主控制台。

“目前确认有两人死亡，七人重伤，轻伤还在统计。都是厂区值班员工。最麻烦的是…”张建民顿了顿，“厂区西侧五百米处有一个员工宿舍区，住着大约三百名员工和家属，现在火势正向那个方向蔓延，而且风向是西北风，有毒烟雾也正朝那边飘去。”

周正帆感到胃部一阵紧缩：“通知公安和武警了吗？立即组织宿舍区人员疏散！”

“已经通知了，但那边道路狭窄，大型消防车进不去，小型车辆一次只能转移少量人员，而且现在现场一片混乱…”

周正帆打断他：“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优先保障人员安全。通知武警支队，立即派人员支援疏散。通知卫健委，所有市属医院做好接收大批伤员的准备。”

他看了看表，零点二十一分。“视频会议三分钟后开始，我要在会议前看到最新的现场态势图和人员疏散方案。”

“是！”张建民转身小跑着离开。

周正帆走到窗边，望向城北方向。远处的天空被映成一种诡异的橘红色，浓烟在夜空下翻滚，仿佛一头挣脱束缚的巨兽。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座城市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平日里各司其职，运转有序。而一旦出现这种重大突事件，整个系统就会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四起。作为市政府的秘书长，他的职责就是在市长的领导下，协调各方，稳住阵脚，让这部机器即使在危机中也能保持基本运转。

手机震动起来，是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明达的来电。

“正帆，我已经在赶往现场的路上了。”陈明达的声音伴随着警笛声传来，“现场情况很复杂，群众情绪激动，我们需要更多警力维持秩序，特别是疏散通道必须保证畅通。”

“需要多少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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