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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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第94章

另一场雨

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晞晚的故事说完，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胸腔里空洞的回响。

顾西洲没有说那些“都会过去”的空洞废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她说完，等这片死寂将那些尖锐的疼痛稍稍磨钝。

“其实，”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能明白一点你的感受。”

林晞晚缓缓抬起眼，眸子里是一片烧尽后的灰烬，没有波澜。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西洲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回避。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和她相似的阴翳。

他嘴角牵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跟我妈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林晞晚握着杯子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为了一个女人。”顾西洲的视线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这栋别墅，看到很久远的过去，“一个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富家女。”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晞晚忽然觉得，原来每个人的光鲜亮丽之下，都藏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暴雨。顾西洲总是那样温柔、强大、无所不能，像一棵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她从未想过，这棵树也曾是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幼苗。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

“后来？”顾西洲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后来，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他那个所谓的豪门之家，需要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业。”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仿佛那苦涩的液体能压下喉咙里的某些情绪。

“所以，他想起我了。派人来找我，说只要我肯回去，认祖归宗，我母亲下半辈子的生活就有了着落，我也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

林晞晚的心猛地一揪。

她几乎能想象到，一个少年面对这种“恩赐”时的屈辱和愤怒。

“我没同意。”顾西洲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少年时的尖锐和倔强，“我恨他。我当时想，就算跟我妈一起在出租屋里饿死，也绝不回头。”

他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

“那几年，我妈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一边上学，一边打了三份工，拼了命地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可是，钱永远不够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直到有一天，她晕倒了。送去医院，医生说，得了肝癌，要透析。费用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是天文数字。”

林晞晚的呼吸停滞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那种被医院诊断书和缴费单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

原来，他们都淋过同一场雨。

“医生说，要救我妈，得用一种进口药，很贵。我那时候，”顾西洲的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似乎还能看到当年上面沾满的油污和灰尘，“我那时候，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林晞晚也沉默着，她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情绪正在这个空间里弥漫、膨胀，几乎要爆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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